鸿笑道:“您放心,我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他们支持我的选择。”
“那就好。”大双点点头,接着担忧道,“二萍的腿毕竟没了,生活不便,嫁娶快当,日子长远,热乎劲一过,再后悔,嫌弃她,我这个丫头嫁过去可不想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不会的,伯母。我和夏萍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非常珍惜,而且婚姻和家庭意味着一种责任,我会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大双欣慰地颔首,她的问题提完了。轮到罗木匠上场了,他要说点关键的:
“小叔啊,你把工作证拿出来让我看看。”
叔杰鸿立刻从衣兜里摸出两本证件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罗木匠戴上老花镜,翻开工作证认真审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工作单位:凯里水利局技术处。职务:工程师。一寸免冠照,大红公章。真实可靠,没有假冒。罗木匠频频点头:
“好啊,年轻有为!”
罗木匠接着拿起另一本证件,这是一本更具说服力保证力的党员证;大红底烫金字,正中一枚亮堂堂、黄灿灿的共产党党徽,上面三个端楷大字:党员证。下面一行:中共凯里市委组织部。翻开来,编号、性别、年龄、入党年月一应俱全,盖上党组织大印。有了正面人物的权威认证,罗木匠踏实多了:
“你是党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得到两位老人首肯,叔杰鸿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他们鞠一躬:
“谢谢伯父伯母,我和夏萍今后一定努力工作,好好生活,相敬如宾,请二老放心!”
大双笑着叮嘱道:“两口子过日子,重要的是互相谦让,别红脸,别吵嘴,二萍这孩子脾气犟,二天得改改。”
“对,要搞好团结嘛。”罗木匠摘下老花镜,“小叔更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
第三天一早,罗夏萍背上简单的行囊跟随叔杰鸿踏上归乡的行程。罗木匠和大双一直把他们送到巷口的歪脖树下,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大双一行眼泪流下来。
“二丫头这一走,不知啥时才能再见面了。”
“别难过了,老太婆。”罗木匠安慰道,“小家雀长大了总要飞的,她嫁了个好人家,有人关心有人疼了,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离车站还有一段路,叔杰鸿看罗夏萍走得艰难,将旅行包吊在脖子上,弯下腰说:“夏萍,来,我背你。”
“我自己能走,你背着我多累。”罗夏萍推辞道。
“不累,我现在浑身是劲,上来吧。”
“让人看见。”
“我背自己媳妇怕谁看?”
罗夏萍拗不过他,只得爬上他后背。叔杰鸿宽阔有力的肩膀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温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享受着大人的呵护疼爱。她柔声道:
“杰鸿,我这么重,你能背我走多远呢?”
“能走多远就多远,趁着我还年轻力壮,多背背你,等我老了,想背也背不动喽。”
“等到你老了,我也成了一个干巴巴轻飘飘的的老太婆,我呀,还是要缠着你背。”罗夏萍幸福地将脸贴在他肩膀上……
火佬寨最后的知青,衣衫褴褛的钟鱼,正醉看云起时。他半卧在坡前的大石头上,手里捏着一纸信笺——罗夏萍的最后一封来信。从前寥寥无几的几封信,字里行间透露着无奈和灰心,连一个个文字都垂头丧气,无精打采。这一回个个来了精气神,飒爽英姿,即将出征的样子:“我要和杰鸿去贵州开始全新的生活了!祝福我们吧!你也保重,保重!”
钟鱼端起酒瓶遥祝:“祝你们幸福,干杯!”他仰脖啜一口,“……有情人终成眷属,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女知青宿舍和工具房的山墙已经垮塌了,知青点只剩下风雨飘摇的半壁江山,这座残垣断壁的建筑孤独荒芜地坐落在山坡之上,脚下是炊烟缭绕,鸡犬相闻的田园农舍。远远望去,就像失落的古代文明遗址,走进其中,还可发现最后的一个没有迁徙的玛雅后裔钟鱼。
灶房还在,却没有炊烟升起,大铁锅锈迹斑斑,碗架结满蜘蛛网,陈雨燕送来的一袋小红米还原封未动地垛在墙角。钟鱼早已失去做饭烧菜的热情,只在地中间用几块石头搭一个火塘,上面支一个简易的架子,还有一堆潦草燃烧的灰烬。他每天除了喝得酩酊大醉便是呼呼大睡,饿得撑不住了才爬起来找吃的。山里有野果;野芭蕉、羊奶果、拐枣、山葡萄。可吃多了胃酸腹泻。他不是猎人,没有枪没有狩猎的本领,只能诱捕竹鼠一类的啮齿动物,然而成功率越来越低,竹鼠们早已熟知他的伎俩,一身的酒气便是危险来临的预警,提前逃之夭夭。难得逮住一只,立刻摔死,回到灶房,剥皮开膛,穿一节木棍,架在塘火上旋转着烧烤,洒上盐,急不可待地撕吃下去,勉强打一顿牙祭。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下山,到寨民家讨食物,火佬寨原本有一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淳朴民风,苞米红薯干腌菜就一排排地晾在木栅栏上,房前的晒台上吊着野味腊肉大块的腿子肉,院门没锁,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