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我向您打听一个人,这里是火佬寨知青点吧?”
“是啊……来,快请坐……”钟鱼热情地招呼男人坐下。“是找我的吧?户口的事解决了?”
男人莫名其妙地一愣,摇摇头说:“请问罗夏萍是不是在这里?”
“罗夏萍?”钟鱼垮下脸,警惕地看他一眼,“你找她干嘛?你是什么人?”
男人面色一红,尴尬地笑笑说:“我是……是她的一个朋友。”
“朋友?!”钟鱼像审讯一样犀利地盯着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躲避着钟鱼的目光,嗫喏道:“我过去……十年前认识她,但……不常往来。”
“哧……”钟鱼不屑地嗤笑一声,起身从锅台边拉过一只高压锅,掀开锅盖,掺两瓢水,搁上蒸屉。“……我打小就认识毛主席,三十年了也没往来过,我们也算朋友呗?”
男人羞愧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种人,沐猴而冠,人五人六地装孙子,实则道貌岸然,居心叵测……”钟鱼将清洗干净的针头、针拴、针筒排列有序地摆放在消毒盘里,继续滔滔不绝地教诲,“远了不说,就说教授吧,我在昆明火车站认识的一哥儿,比你还神形兼备呢,真实面目呢,一抹桌……再往前还有老蒋老莫,都是演艺界高手……”他一只手端起消毒盘,放在蒸屉上,扣上锅盖,垛在炉台上,“……和你同龄的呢,有南极贼鸥,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钟鱼忽然停下手,回头瞧一眼男人,“别说,你这身行头和他还真有几分神似。”他颇为趣味地嘿嘿一笑,拾起地上的柴柈子塞进炉膛。
男人并没有计较钟鱼连番的奚落,半晌,他悠然叹息:“我专程来找她,是因为她曾无私地帮助过我……”
“这我信。”钟鱼弯腰看一眼炉膛里的火,拍拍手说,“所以你想再次寻求帮助……晚了,她没钱帮你了,一个大子都没有。”他啧啧惋惜,“可惜了,精心造型一回,白跑一趟……哎,不对呀,你应该穿身破烂来呀,捯饬成这样能要着钱吗?”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男人扶扶眼镜解释道,“我来是当面向她表达谢意的……在我人生最潦倒失意的时候,她曾给予我希望、勇气和……温暖。我非常……感激她。”他抬头对钟鱼说,“我从前也是知青,在仡诺寨筑路连……”
“那么远?你们怎么认识的?”
“乡场上。为了给妹妹寄抓药的钱,我迫不得已卖掉自己的藏书,我知道值不了几个钱,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时我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男人陷入痛苦的回忆中,“是罗夏萍把她一个月的工资送给了我,帮助我渡过难关,还给了我莫大的鼓励。而我与她素未平生……”
“等等……”钟鱼立刻坐回桌前,凑近了端详男人,猛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是孔乙己!难怪觉着面熟。”
“什么孔乙己?”男人诧异。
“哦,没,没什么……我是说咱们见过面,那天罗夏萍买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还不准我乱翻,你好好看看我?”钟鱼指着自己的鼻子,“记不记得?”
“噢?”男人仔细辨认,“……没错,那天你们一路的,是你。”
“对呀,咱们也算老交情了。”钟鱼恢复了热情,“如今你可是鸟枪换炮,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还改说普通话了,这走在大街上哪儿敢认。”
“目前的状况是比从前好了很多。”男人讪讪地笑道。
“你还没回城?”
“两年前就回城了,77年我父母平反后回去的。”
“现在干嘛呢?”
“在凯里水利局技术处。”
“不错嘛,金饭碗都端上了。”钟鱼感慨地说,“一样的上山下乡,不一样的结局。”
“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唉……悲剧源远流长,说来话长了。”钟鱼自怨自怜。
“哦。”男人点点头,不便深究,转而问:“罗夏萍在什么地方?”
“她呀,她去……”钟鱼忽然打住,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没回城的?”
“我和她的一个同学一直保持通信联系,得知她没有回去,刚才我又在知青办确认了一下。”
“她的同学?谁呀?”
“范四宝。”
“范磕巴……哦,我想起来了,当时你搭他的牛车回去。”钟鱼哼哼一笑,“看来你早留了一手,安插了眼线,放长线钓大鱼。”
想必钟鱼道破了玄机,男人的表情十分尴尬。
“你千里迢迢地来,只为了当面道谢?”钟鱼揣摩着他的脸色问。
“对,其实……我还……我一直……”男人涨红脸支支吾吾。
钟鱼深谙端倪,单刀直入地说:“你一直爱着她,对不对?”
男人的脸色更红了,低头不语。
“我说老孔啊……不对,怎么称呼你?”
“我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