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地吹打起来。钟鱼站在高处,目送载着娜黑龙的车队迤俪离去,渐行渐远变成一个黑点,一路的鼓乐声也飘渺远去了,最后一起消失在红土路的尽头……
钟鱼一行眼泪流了下来,抑制不住更多的眼泪溢出眼眶,滑过面颊。他的心很疼,疼得他直不起腰。他捂着胸口蹲下来,张大嘴巴,压抑地、无声地啜泣。肩膀像遭受鞭打一样,剧烈抽搐。
阿佤山的春天来了,山花烂漫,蕉叶婆娑,山泉潺潺,蜂飞蝶舞,翠鸟鸣涧。
钟鱼埋伏在竹林深处,屏息敛气,双目炯炯窥看动静。一只肥硕的竹鼠拱出洞穴,竖起身子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无虞后,才放下身子,在满地的竹叶上窸窸窣窣地爬来爬去,觅食。竟觅得一颗美味——玉米粒。前方还零散着更多的玉米粒,像一条美食之路曲折延伸。竹鼠沿着这条诱人之路一路饕餮,终点竟是一整穗饱满新鲜的玉米,竹鼠毫不犹豫地扑将上去。“咔嗒”一声,笼子的门关合了。竹鼠如梦放醒,左冲右撞却不得突围。
钟鱼趴起身走过去,拎了拎笼子,满意道:“嗯,不错,有三斤多。”
他将背篓里的冬菇刨到一边,笼子放平搁好,然后背起背篓,哼着小曲愉快地走出竹林。
晚餐桌上,一大碗热腾腾、红亮亮的竹鼠烧冬菇端上来。
“开饭咯,二萍,吃完再拾掇。”钟鱼解下围裙,招呼脸盆前洗脸的罗夏萍。
“来啦。”罗夏萍答应着,坐到桌前,挽着袖子说,“我还真是饿了,晌午在公社只吃了一个糯米粑粑。”
“知道你一路辛苦,特地犒劳犒劳你。瞧瞧,竹鼠炖冬菇。”钟鱼得意地展示他的厨艺。
“嗯,真香。”罗夏萍低头嗅了嗅,“哪儿弄的?”
“自己打的呗,冬菇也是我采的,我现在啊,差不多顶半个猎人。”钟鱼往碗里咚咚倒着酒说,“说不定二天我能混个包红头巾的猎手。”
“好啊,那我就跟着享福了。”罗夏萍笑道。
“有我这个贤内助,你就偷着乐吧。”钟鱼殷勤地往罗夏萍碗里夹着肉说,“多吃点,二萍,这都是纯天然食品,补脑子的。”
“你也吃,别光给我夹呀。”
“你吃,你吃。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我得把你养得胖胖的,你要是垮了,我连饭票都没辙了。”
“你呀……”罗夏萍扶扶眼睛嗔笑道。
钟鱼呷一口酒,步入正题:“工资领了没?”
“哦,领了。”罗夏萍放下筷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沓钱交给钟鱼。
钟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坦然接受,朝指头啐口唾沫,财迷一样仔细清点。“嗯,正好……你留两个零花不?”他递回去两块钱。
“不用留。”
“好,我帮你存着。”他把钱揣进自己的衣兜,然后谆谆教诲,“钱呢放你身上不踏实,太慷慨。一会儿看哪个病人家里揭不开锅了,给个七块八块的,一会儿看哪个孩子买不起书本了,又给个三块五块的,两天半折腾光了。放在我这儿呢,那就算进了保险柜了,我是要钱不要命的主,钱是什么呀?是血脉,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啥不要钱呐,不留一手,就断了血脉啦。”
罗夏萍被他铢锱必较的守财奴的嘴脸逗乐了,“行,放你那儿。”她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也没时间操心这些闲事。”
“对呀,所以你安心工作,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家务事交给我打理,错不了……”钟鱼凑近了神秘地说,“你知道这几个月咱们存多少钱了吗?”
“多少?”
钟鱼故意卖一个关子,呷一口酒,慢腾腾地说:“除去吃穿用度,净剩一百二十六块。”
“这么多?”罗夏萍很意外。
“每个月都有结余。”钟鱼得意洋洋地说,“一是呢,好多菜都是我从山里挖的野菜,不花钱。二是呢,虽然酒和肉要从老乡家里买,但是他们知道咱俩是一伙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往往只收两个小钱意思一下……”
“这样不好。”罗夏萍打断他,“乡亲们的日子也苦,以后该多少钱就付多少钱,别占便宜。”
“我这已经很顾及你的面子了,二萍。”钟鱼不以为然道,“依我的意思还用买啊?直接拿了,腌肉香肠的就晾在栅栏上,我路过顺手就掠了。”
“绝对不可以!”罗夏萍正色道。
“我……我随便说说,哪能真干呢。”钟鱼讪讪地喝下一口酒。
看着他的一碗酒见底又倒满一碗,罗夏萍忧心地劝告:“少喝点酒,伤肝的。”尔后抬起头叵测地笑问:“酒是要花钱买的,好像有悖你勤俭节约的持家理念吧。”
“嗨,别提了。”钟鱼摆摆手苦恼地说,“我都试验好多回了,一酿就酸了,一酿又馊了,屡战屡败。你说同样的原材料,人家酿得醇香美酒,一到我手就成了渍酸菜呢?”
罗夏萍低头窃笑不已。
“的确是一笔庞大开支,没办法,只能是多兑水,二两当一斤喝。不信你尝尝,我这碗酒只剩点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