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两天就到了……”他从衣兜里摸出撞针重新装进步枪,哗啦一声拉枪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魏援朝从容地一笑,无动于衷。
“死很容易,可证明不了你是敢作敢当的好汉,只能说明你的自私。”钟鱼扶着魏援朝的肩膀说,“对雨燕,你撒手不管,对孩子,更没尽到责任,你死了,留给她们只是痛苦,你活下去,她们才有希望……你不是一个人,老魏,谁都不能替代你。”
“鱼头说得对。”
魏援朝似乎有所触动,回头看一眼罗夏萍,她是衡量是非公理的天枰。罗夏萍郑重地点点头,天枰在向他倾斜。
他收回目光,落在陈雨燕身上,内心纠结。陈雨燕再次泪水涟涟地催促:“快走!”
魏援朝终于下定决心地站起身,杨志把步枪递给他,“拿上,路上防身。”
魏援朝拎上枪,转身大步走去,掀开门帘时又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陈雨燕的手放在肚子上说:
“我们等你回来。”
魏援朝点点头,“一定。”
说罢将枪背上肩,跨出门来,在众人的避让与注视下,迈开逃亡的步伐,绝尘远去,遁入深山。
两个月后,陈雨燕挺着隆起的腹部嫁给了不勒龙。
魏援朝死在拒边境线仅一公里的地方,公安、民兵和边防军组成的抓捕队张网以待,将他围困在一个山坳里。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实现了儿时的梦想,他成为一位孤胆英雄,一名游击战士,依托地势、山石、草密林深与敌巧妙周旋,奔跃伏卧,一支老步枪打得有声有色。若不是抓捕队层层设防,他几乎成功突围,最后被逼近一个山洞里,敌明我暗,易守难攻,抓捕队不敢冒然行动,在对峙的一个小时时间里,外面的人听到山洞里传出亢亮痛快的京剧唱腔——“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响彻山谷。一个小时后,火焰喷射器部署到位……
清理现场时,边防军连长站在魏援朝烧焦却没有一个弹洞的尸体前,感慨地说:
“这小子是块侦察兵的料。”
专案组的人把魏援朝这个消息告知陈雨燕时,陈雨燕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皮一眨不眨,身体一动不动。
“魏援朝由于拒捕已被击毙。”来人再次强调。
看着毫无反应的陈雨燕,来人疑惑地问:“她还有知觉吗?”
“她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罗夏萍说。
当全部人都离开,屋里只剩下陈雨燕一个人时,她的眼角滚出两行眼泪,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直溜溜地往下滑,尔后灌满耳蜗,打湿枕头……
专案组就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展开深入调查,采集到钢笔的物证,继而在老高房间与女宿舍一墙之隔的土墙上发现“窥探孔”。人证上,杨志、钟鱼和大白鹅对魏援朝的杀人动机进行了辩护。杨志是缘起的目击者,他翔实地描述了老高轻车熟路的流氓行径。
“……死不足惜!我建议你们查一查老高的历史,老小子肯定小时候偷看过女厕所,大了趴看女澡堂,没断过偷女人内衣裤,说不定还使过小镜子。一个从来没脱离过低级趣味的人,一个纯粹的流氓。”
“行了,行了,不用你教我们怎么做!”专案组的人一拍桌子,“我问你,老高和魏援朝持枪对峙时,老高的枪为什么卡壳没打响?”
“我怎么知道?兴许是枪长了眼睛,不打好人呗,神枪。老小子自己也经常这么说,不信可以问其他人。”
“胡说!你动过那支枪,嫌疑最大!”
“同志,说话要讲证据,你把那支枪喊来问问,它说是我就承认。”
钟鱼提供的佐证源自几年前的“梦游”事件。
“好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深深刻在记忆里的是高老歪那双眼睛,阴暗、凶险、淫邪、歹毒,挥之不去,令我噩梦不断。你们看过电影《原形毕露》吧,里面那个伪装成扫帚大叔的崔十万,代号老毒蛇,差不多就是这种眼神。还他妈冒充布拉温的奴仆呢,早就该剥下他的羊皮了,恶狼的本相是掩盖不住的。在有觉悟的群众面……”
“甭搁这儿背台词了。”专案组的人挥手打断他,“你和魏援朝是同学,谁能保证你不是出于哥们儿义气做出的伪证?”
“我本来不想提这些个陈谷烂芝麻的破事儿,你们非要问,说了又不信。”钟鱼向椅背靠了靠,“高老歪不是你们以为那样的清白的好干部,魏援朝也不是你们想象那样的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徒。你们总习惯于被蒙蔽,所以好多案子到你们手里就砸了,这大伙儿都知道。”
“放屁!”专案组的人把铐子拍在桌上,“你小子纵火毁林的案子铁证如山吧?想蒙蔽谁!”
“收起来吧,我早见识过了。”钟鱼从怀里摸出一只葡萄糖瓶子,“啵儿”一声揪开皮塞,呷一口,“秃头脑袋上的跳蚤,明摆的事实,还兜那些个不着四六的圈子有屁用?人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但总得给老魏一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