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笑水笑人欢笑”。佤寨的男女老少都身着节日盛装,手镯、项圈闪银光,银链沙沙响。
站在外围的钟鱼不雅地紧了紧裤带,对魏援朝说:“早上没吃饭,有点挂不住。留着肚子就等着这顿了。”
魏援朝扑哧一笑,“你多大出息。”
“我这够稳得住了”。钟鱼支支下巴,“你瞧赵光腚那贱男,现在就跑大锅那儿守着去了。”
“哎,老鱼,这是第几个斋节了?”
“第……四个,哥们儿长刀舞、加林舞、铓锣舞都学得差不多了,等会儿也要去狂欢呐。”
三四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在众人的注视下回到村场。她们肩上挎着口袋,口袋里有一只老鼠干巴、一只鸡蛋,还有从各地旱谷地里、稻田里采摘的稻穗、玉米,这就是拿“谷魂”。小姑娘们将谷魂交到召比(祭司)手上。召比头缠红巾,插三根翎毛,脸上一道道抹着鸡血。他口中念念有词,将谷穗剥上几粒丢进一口煮烂饭的大锅里。尔后,他匍跪在地上占鸡卦,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少顷,祭司展开双臂,仰天高呼——
“玛西永,玛西永。”
他的昭告引爆了集体的欢呼,通天神鼓格诺哦“咚!”“咚咚!”敲响了震撼的节奏,凝重的木鼓声中引来了新谷。吉祥之谷,生命之源,如一串串璀璨的金链,似大山神灵一般,令佤人崇拜之至,虔诚投地。
村场上葫芦笙亢亮,竹筒鼓震彻,佤笛悠扬,小三弦欢快。激越的舞步踏起尘土飞扬。大家手拉手唱起了打歌——“好热闹呀,多快乐,大家快快来打歌,果子不采不摘它自落,谁不唱不跳心难过……”欢歌笑语回荡莽莽群山,因为这是“迎新谷”的美好节日,过了新米节,家家户户就要吃上香喷喷的新米饭。
老高率先加入载歌载舞的行列,“与民同乐”;左手挽着一个姑娘,右手挽着一个姑娘,哈哈大笑。老格随后加入,狂放地舞动;凌乱的长发,紧闭的双眼,痉挛的表情,随后木鼓咚咚咚的动感节奏恣意放从,把舂碓跳成北美的披头士风格,并且是吃了摇头丸的披头士。婊男也被一个姑娘拉近欢乐的行列,他仿佛在跳忠字舞,政治热情很高,一招一式有力度有决心,又巾帼味十足地。写信的哥们儿也入场了,像观光客那样兴高采烈踏歌起舞,亲历的异域风情将化作飞鸿,与远方的爱人分享。
知青们一个接一个地加入狂欢的盛宴,陈雨燕撩拨得心痒痒,扯着魏援朝的衣袖说:
“走,我们也去跳。”
“不行,不行,我……我哪会跳什么舞啊。”魏援朝极力推脱,自卑地把右手藏进裤管。
钟鱼瞧出来了,魏援朝是“八指”,有斧钺之伤,若是行侠与江湖或许有种“残缺美”,而燕侣莺俦则毫无美感可言。
“咳,他不跳,咱们跳。”一旁的大白鹅挎过陈雨燕的胳膊,又拽着肖巧的手,“走,巧儿,一块去。”
三个姑娘笑容灿烂地加入欢快的圈舞。钟鱼拍拍魏援朝的肩膀同情道:
“有些东西,在你身上时,你不觉得珍贵,当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没事,哥们儿陪你。”
魏援朝皱着眉说:“你小子是安慰我呢,还是损我呢?”
两人抱着膀子站在场边,看着眼前歌舞升平的热闹场景,钟鱼不阴不阳地说:
“长夜难明赤县天。”
魏援朝嘿嘿笑着接出下一句:“百年魔怪舞翩跹。”
银饰闪闪的娜黑龙随火热的圈舞转到钟鱼近前,笑颜如花地招了招手,钟鱼立刻对魏援朝说:“我先去跳会儿。”撇下他入场手舞足蹈起来。
盛装的娜黑龙格外迷人,野性之美笼罩在银饰的光华下,像透红的山里红盛在细腻的白瓷盘中。她跳得很疯,乌黑的长发上下飞扬,嗉子果耳坠摇晃不止,鳞鳞闪闪,胸前的串串芦谷珠项链互相碰撞出炫目的色彩。钟鱼也跳得很卖力,趁着探腰的动作,饥渴地偷窥她的乳沟,乳沟里流淌着晶亮的汗珠,钟鱼的脑门渗出涔涔的热汗。
钟鱼旋转木马似的转了半小时后,眼冒金星地对娜黑龙说:“不行了,迷糊了,我得下去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