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了一期“红医班”,借调政治表现突出的“骨干”知青参加脱产培训。团支书罗夏萍作为“骨干”被公社推荐上去,学成后将是火佬寨拿双工分的“赤脚医生”。
钟鱼喝的水酒是从娜黑龙家买的。虽然佤寨家家都酿水酒,但她家的小红米酒最甜、最醇——“生得姑娘是酒仙”。隔三差五,钟鱼就会拎上酒壶,背着手,像老汉一样哼着小曲走在夕阳下的寨路上。走过神像“马奴姆”和“阿依娥”,走过木鼓房,来到位于寨桩附近的娜黑龙家,推开刻牛角的木门,弓腰跨进去,站在塘烟缭绕的鸡笼罩房里,扬扬手里的背壶说:
“娜黑龙,布来农姆……”
看到这张熟面孔的光临,坐在篾凳前织布的娜黑龙停下腰织机,笑盈盈地站起身,绕过火塘,从屋角抱起一只乌黑的酒坛,开启坛封,取过一只葫芦,揭开大头装进酿好的酒料,倒置在套箩内,再将一瓢山泉水兑入香醪中,盖好葫芦口,套箩吊在横梁下,开始“泡”酒。因为要泡上好一会儿,娜黑龙又坐回腰织机前。钟鱼则悠闲地在罩房里踱步。夕阳斜照,从屋顶的天窗里投射下一道烟蓝的光束。三脚架上的土锅里,一缕飘动的塘火煨着香喷喷的野菌烂饭,头顶的房梁下吊着一排风干的野味,柱旁靠着一支乌亮的铜枪炮——娜黑龙的哥哥不勒龙是火佬寨最好的猎手。屋角的光影里,娜黑龙的阿妈虔诚地坐在神龛下,双唇张阖,闭目诵经。她满脸刀刻般的皱纹使钟鱼想起了小丑院里的“大奶”,不同的是,大奶为今世所累,不企盼轮回。
拙朴的鸡笼罩房里原生态的氛围使钟鱼得到片刻的身心安宁。他在火塘边坐下来,两手托腮,出神地望着对面的娜黑龙,姑娘心无旁骛地织布,眼睑低垂着,操纵腰机,“吱呀——嚓”,“吱呀——嚓”,自家坊染的棉线在她不辍的手里变成美丽的彩虹织锦。火塘里的栗木“噼啪”燃烧着,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着她俏丽的脸庞,乌黑的长发,银亮的臂箍。钟鱼看到了一副多么美妙的剪影。他酸楚地一笑说:
“娜黑龙,你是一个好姑娘,谁娶了你可真有福气……从前有一位姑娘,安静的时候很像你,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娜黑龙听不懂汉语,一双大眼睛懵懂地看着钟鱼,报以赧然的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待酒“泡”好后,就要进入下一道工序“滤”了。娜黑龙拔下葫芦嘴的塞子,将一根底端剖成四瓣的细金竹管向上地探进葫芦内,另端的一段软管向下弯曲,用嘴吸出酒来,迅速插入酒壶,“滤”新醅酒,须臾,背壶注满,娜黑龙旋上壶盖,递给钟鱼。满满的一壶美酒才一块钱,绝对物超所值,可娜黑龙总是低头赧笑着接过钱,感到不安。
除了清洌的“布来农姆”,娜黑龙家还有更甜的小红米酒“布来格”。此酒很有酒力,容易醉人,却是格瓦拉难舍的杯中之物。“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苦闷存活的老格经常像泡酒馆一样泡在娜黑龙家,颓然地执着酒筒,醉眼迷离地望着心爱的姑娘,向她倾诉人生在世不称意的无望心声。这倾诉更像是自言自语,全然不懂的娜黑龙只能以微笑作为回答,但对于身心凋零的格瓦拉已经足够。买一场醉后的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出鸡笼罩房,明日再来重扶残醉。老格在火塘边饮酒作乐、神情暧昧、胡言乱语的行径似乎该被打出去,其实不然,佤族的婚俗,姑娘到了出嫁的年龄自己做主挑选意中人,小伙子们亦可自由登门,家长不会横加干涉。老格是众多到娜黑龙家“串奔给”的男子中最另类的一位;因为他不是佤族青年,而且不论喝不喝酒,都显得极不正常。
酒精、烟草、赌博、泡吧,男知青与同时代迷惘的美国哥们儿一样沉沦其中,荒废度日。同样的境地,女知青却无法实现多种多样的男式堕落;女人要堕落,似乎很难只精神层面的,务必上床,连同肉体一块堕落,这更加无法实现。于是她们沉湎于针黹女红,与生俱来的打熬时光的女式标志。醉人,却是格瓦拉难舍的杯中之物。“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苦闷存活的老格经常像泡酒馆一样泡在娜黑龙家,颓然地执着酒筒,醉眼迷离地望着心爱的姑娘,向她倾诉人生在世不称意的无望心声。这倾诉更像是自言自语,全然不懂的娜黑龙只能以微笑作为回答,但对于身心凋零的格瓦拉已经足够。买一场醉后的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出鸡笼罩房,明日再来重扶残醉。老格在火塘边饮酒作乐、神情暧昧、胡言乱语的行径似乎该被打出去,其实不然,佤族的婚俗,姑娘到了出嫁的年龄自己做主挑选意中人,小伙子们亦可自由登门,家长不会横加干涉。老格是众多到娜黑龙家“串奔给”的男子中最另类的一位;因为他不是佤族青年,而且不论喝不喝酒,都显得极不正常。
酒精、烟草、赌博、泡吧,男知青与同时代迷惘的美国哥们儿一样沉沦其中,荒废度日。同样的境地,女知青却无法实现多种多样的男式堕落;女人要堕落,似乎很难只精神层面的,务必上床,连同肉体一块堕落,这更加无法实现。于是她们沉湎于针黹女红,与生俱来的打熬时光的女式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