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觉得老高哈哈的笑声不太像一个小连长的,更像一个军分区首长的。
火佬寨知青点的全称是“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二师九团单甲独立营二连”。一排土坯房共五间屋子,男知青一间集体宿舍,女知青一间集体宿舍。女宿舍隔壁是领导老高的单间,男宿舍隔壁是工具房和厨房,厨房后面是茅草搭的厕所。
钟鱼提着行李刚踏进男知青宿舍,一股脚丫子的沤臭便扑鼻而来,地上到处丢的烟头,东墙到西墙间横着一张大土炕,占去半间屋子,所有的知青统统睡在一张大通炕上,炕下东一只西一只扔着胶鞋,头顶晾衣绳上的袜子和毛巾还往下滴着水。西墙上醒目地挂着一把吉他,不用说,这屋里住着一位“愤青”。
高连长歪着脑袋跟进来说:“条件是艰苦点,艰苦朴素是咱们的传家宝嘛……你们还没吃饭吧?”
钟鱼以为他要说:“我马上安排。”可他却说:“不要紧,晚上开饭时一块吃。”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门说:
“坏菜了,你们的口粮还在公社里,过两天才运到……不过没关系。”他慷慨地笑笑说,“先吃我们的,革命同志不分你我嘛。”
老高说完这番话便急着向外走,他说:“你们先安顿一下,我过去照看一下女同志,这些城里的小姑娘呀,自理能力太差……”
话音未落,老高已窜出男宿舍,窜进女宿舍。
钟鱼把行李扔到炕上,蹬掉鞋子上了炕,舒展着靠在行李上,看土肥一边拾掇自己的物品一边像老妈子似的喋喋不休:
“高连长人不错,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嗯,是个好人,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扯淡,是个歪脖子!”
“……也许是个狙击手,练瞄准练的?”
“哈哈,操。”
“我早上在营部听说,一连长的外号叫张大炮,范磕巴他们可惨了。”
钟鱼看见他一件一件地从帆布包里取出物品:毛巾、牙膏、香皂、饭盒、红宝书、半导体收音机……最后竟扯出一条月经带。土肥手法娴熟地把带子打成活结,在手指上绕成卷儿,接着又拎出一条,再绕成卷儿放到一边,然后像拎香肠似地拎出第三条,这回还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钟鱼扑哧笑出声来。来之前姑娘们都传说插队的蛮荒之地没有月经带卖,女人是用草绳火纸凑合了事,所以肖巧备下了一年的妇卫用品。
“土肥,你业务挺熟练呐,还帮着洗吧?帮着戴不?”
“下流!”土肥高尚地骂出一句。
魏援朝这时端着一盆水猫腰走进来,接茬道:“你要小心了,土肥。”
“小心什么?”
魏援朝严肃地说:“民兵持枪镇压!”
土肥嘿嘿一笑,“去你妈的,老魏。”然后不无担心地说:“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瘆得慌,鱼头色迷迷地看一眼姑娘都不行,我刚下车的时候还有一个光腚小孩用牛粪打我,看来咱们是得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