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从兹去了。”
49号扑哧一笑:“弄不懂你们年轻人……爱一个人和被人爱都没那么容易割舍的。”他拍拍钟鱼的肩膀说,“好好珍惜吧,你的路还长着呢。”
49号说的没错,钟鱼的确“割舍不下”,毕竟不是割韭菜,割了一茬还能长一茬。钟鱼期待有一次冰释前嫌的“邂逅”,一个我心依旧的眼波交流,或一场风雨过后别样晴的笑颜,然后再“而今迈步从头越。”为达到“不期而至”,钟鱼像一个回国特务,终日出没在五一公园、小吃一条街、文化宫旱冰场、红光影院门口这些对方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联络”,然而,浪漫的邂逅计划泡了汤,不该来的狭路相逢却来了。
这天早上,守完夜的钟鱼打着哈欠,揣起桌上的香烟火柴,披上衣服,准备回家睡觉。冻库的大铁门“咣啷”一声推开一道门缝,两个人一前一后,说说笑笑地侧身进来,其中一个苗条的姑娘正是日思暮想的苟菲,手上拎一只浅绿色的保温桶,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却是苟菲的麻脸表姐。
钟鱼最怕的人就是苟菲的表姐,平心而论,苟菲的家人男彪女悍,他个个都怵,如今不是“自己人”就更怕了。眼见二人进来,钟鱼慌不择路地寻找藏身之处。先就进钻进桌子底下,一想不行,太愚蠢了。又猫身踮脚小跑至褪毛机后面,矮蹲下来,一阵恶臭又把他熏得站了起来。转而急赴墙角下的水池,纵身而入作蛙伏状,还是不行,池高仅三尺,无遮无拦,且等瓮中捉鳖。再跃身而出潜伏至那溜长长的传送带下,又顾头不顾腚了。
钟鱼在偌大的冻库里狼奔豕突,不幸被麻脸表姐发现了。她远远地喊了一句:
“谁在那儿乱窜?……嘿!兔崽子,是你!出来!”
钟鱼暗暗叫苦,急闪身贴附于墙,沿着墙根迅速转移。墙角立着一个两米高的双层大冰柜,钟鱼扳开一个门就钻进去。一进去便后悔不迭,室格里小而黑,竟未断电,嗡嗡嗡地强劲制冷,想必是牛二他们冻“冰饮”的地方。钟鱼蜷缩身体,紧抱双膝,挤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黑暗中一团团的冷气像拳头一样砸在他脸上。
外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跑来,近在咫尺地停下,隔着柜门,钟鱼清晰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兔崽子一眨眼不见了,藏哪儿了?”
“谁呀?”
“你那个红灯记,刚才还在这儿。”
“……我怎么没看见,你眼花了吧?“
“没花,瞄一眼就是他!我就不信揪不出你——”
大踏步的脚步声离开了,各处响起一阵呯楞碰隆翻找的响动。“还能飞到天上去?……”钟鱼牙齿打着战,大气都不敢喘。苟菲身上的栀子花香丝丝缕缕钻进室格,钟鱼嗅到了奇异的“幽冷之香”。薛宝钗服用的“冷香丸”吧大约就这个味道。但钟鱼却无福消受,他正一寸寸地冻僵。
大踏步的脚步声无功而返。“兔崽子没影了!”又不甘心地扳开冰柜门,幸好只察看了两格便悻悻地放弃了。
“别找了……就算找到又怎样呢?”
“怎样?揍他!”表姐凶狠地说。
“人家跟你无冤无仇,凭什么揍他?”
“替你出气!你才搧了他两个耳刮子,轻了,我一拳擂得他满地找牙!”
“我打可以,你打可不行。”
“谁揍都一样。”表姐说。
冰柜内的钟鱼已进入冬眠状态,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成了霜,头顶也是一层毛茸茸的白霜,门外的说话声仿佛越去越远。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具速冻的“人肉柈子”。伴随一个震天响的大喷嚏,支撑不住的钟鱼撞开柜门,挟裹着冷气滚落在地。
姐妹俩正说着话,冷不防身后轰然一声响,一个冒白烟的大活人掉下来,惊得连连后退。待看清了是钟鱼时,表姐胜利地说:
“看你还怎么躲!”
提拳冲过来就要揍得他“满地找牙”。苟菲伸手挡住她的去路——
“我的事你别瞎掺和。”
“你看那个 样,冻兔子似的,还护着他?……让开!”表姐摩拳擦掌。
“你别过去!”“让开,我非揍他不可!”“你……”一个竭力要冲过去,一个拼命阻拦,姐妹俩纠缠在一起,钟鱼瑟瑟发抖如待宰的羔羊看着眼前的场景。
——“呀!”麻脸表姐一声惊叫,脚下踉跄着,后腰撞上了柜门。她愕然地看着苟菲,半晌道:“……好,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活该你挨骂!”
表姐掉头大踏步地走了,临出门时愤怒地将大铁门“咣当”摔带上。
一声闷响后,剩下一个无声的二人世界。钟鱼看看苟菲,苟菲看看钟鱼,气氛十分尴尬。苟菲本来是给苟彪送饭的,今天来早了点,谁想从冰柜里掉下一个冒白烟的钟鱼来。一阵沉默后,钟鱼连打了三个大喷嚏。苟菲开口了:
“你要不要吃些热汤面暖暖身子?”她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
“不不,不用了……太不好意思了。”钟鱼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