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他妈兑水了!”
喝了两碗原度的“穷人酒”后,钟鱼浑浑噩噩地离开武卫街往家走,当他醉醺醺、摇晃晃地出现在棬子树街时,已是月上枝头了,恍惚地看到街口的歪脖树下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立刻飞奔到他面前,一迭声数落:
“哎呀!你怎么才回来!上哪儿去了?为什么没去看演出?又掉水坑里了?……说话呀?我在这儿等你大半天,饭也没吃,脚都站麻了。”
钟鱼使劲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面前的苟菲,她脸上的油彩还没揩干净呢,红团黑道的,想必是匆忙卸了妆。
钟鱼嗤笑一声说:“又……又来逗傻小子了?……逗着好,好玩是不?告诉你吧,不玩了!”钟鱼拍着自己的胸口砰砰响,“不陪你玩了!”
他脚下拌蒜地险些栽倒。苟菲急忙扶住他,“你喝了多少酒,一身的酒气!”
“管,管得着吗你?”钟鱼挣脱她的手,“我高……高兴,干嘛不喝呀?今儿我看,看了一场好戏。哎,你知道什么戏吗?”
“你喝醉了!疯疯癫癫的!走,我扶你回家睡觉去。”她搀着钟鱼的胳膊。
钟鱼用力推开她。“一边去!别……别在这冒充大,大尾巴狼,你的一,一切行径,我是了,了如指掌。”
“哦?”苟菲抱着肩膀,冷峻而又蔑视地看着他,“我的什么行径?”
“装,接着装,论表演你是这个——”钟鱼竖起大拇指,“我,我没闲心更跟你废话,让道!”钟鱼踉跄着要往家走。
苟菲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别含沙射影!”
“离,离我远点,脏,真脏!”他夸张地扑掸着衣袖,“告诉你,从今往后,咱俩一,一刀两断!”他伸出手掌在空中来了个力劈华山,“井水不犯河水,你爱跟谁好就跟谁好,爱怎么亲就怎么亲!你就尽情地风流吧,你就尽情地浪骚吧,你就……”话音未落,“啪!”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刮子。正懵懵然,“啪!”右脸又挨了一个耳刮子,两记耳光清脆响亮,连栖身树上的一群麻雀都惊飞了。
苟菲的眼里滚出了泪水,她一跺脚,扭头冲进暮色中。
钟鱼本来就五迷三道的,又挨了两记耳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他努力地向旁边走过的一个人说:“她……她终于对我下毒手了!”
随后跪倒在地,开始了翻江倒海的呕吐。
走过的路人是罗夏萍。罗支书在反复无常的政治潮流中迷失了方向,目前赋闲在家,吃过晚饭本打算出去散散步,排遣一下郁闷的心情,不想在歪脖树下遭遇一场激烈的争吵,男的是钟鱼,女的不认识。撞见这样的场面令人尴尬,只能低下头加紧步伐走过。孰料“啪,啪”两声脆响后,女的一扭头跑了,把一个迷迷瞪瞪的醉鬼丢下不管了,醉鬼又莫名其妙对她说了一句:
“她……她终于对我下毒手了!”
之后跪倒在脚下,哇哇大吐。
罗夏萍自卫似地后退两步,不知所措地伫立一会儿,不得不上前架起钟鱼的胳膊,撑起他一滩烂泥的身体,送他回家,一路跌跌撞撞还要忍受他满身的酒臭和满嘴的胡言乱语。艰难地捱到家门口,拍打着房门——
“香姨,香姨!快出来,钟鱼喝醉了!”……
钟鱼和苟菲是决裂了,有脸上的巴掌印为证。钟鱼酒醒后坐在床头,双目呆滞,面色晦暗,一副失恋的表情。昨天的记忆有些支离破碎,并且包含诸多疑点;她和庆子到底亲了没有?时间和地点都不对,再者她为什么没有做贼心虚的表情,而是坦荡荡地搧了他两记耳光?以钟鱼对苟菲的了解,虽然她性情乖张,但绝非随便的人。如今已彻底闹翻,再多“冷静”的思考也是事后诸葛亮,于事无补。
第三天,魏援朝交给钟鱼一包东西:静山寺佛珠和天鹅裙。魏援朝摇头叹息:“苟菲托我还给你的……我看那丫头精神很差,眼睛都哭红了,还一再嘱咐我不让她哥知道,看来是跟你来真的,唉,可惜了。”
钟鱼诧异道:“你不是说她逗我玩吗?”
魏援朝搓着鼻子说:“此……此一时,彼一时也。”
“老魏,这事坏就坏在你身上!”钟鱼忿忿道。
那串佛珠比从前更加的光滑釉亮,想是指间常常拈弄的结果,令钟鱼更多了一层唏嘘,“两情相悦百多天,分手只在一瞬间。”
没有了苟菲的日子,身边空落落的,心里却满当当的五味杂陈,堵得他寝食难安。饭桌上,父亲老钟破天荒地给终日消沉的钟鱼倒了一盅酒说:
“喝吧,儿子,你也成人了,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顿都喝三两了。男人嘛,不喝酒还叫什么男人。”
钟鱼二话没说,仰脖干了一盅。
“我儿子好酒量。”老钟欣慰地又给他满上,“以前净是爹一个人喝闷酒了,往后你陪陪爹——来,咱爷俩碰一个!”
两盅酒下肚,老钟话锋一转:“……那丫头爹见着了,不错,头回来家找你,小脸花里胡哨的,满脑门子汗,急得什么是的,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