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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活(1)(2 / 4)

忍痛割爱的痛苦表情。

钟鱼将画仔细叠好,放进上衣口袋,心满意足地离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回头问:“段老头家住哪儿?”……

根据牛二提供的地址,钟鱼找到段老头家,一脚踢开院门,段老头穿着汗衫子坐在天井的方桌前喝茶。钟鱼刚才在路上偷偷展开《泉》看了两回,满脑子现在还是胴体美妙的幻象,再看到一个皮塌肉松的糟老头子,有说不出的懊丧。他走过去一把将段老头从竹椅上提起来,自己嘎吱坐在上面,跷起二郎腿,将茶碗里的茶水泼在地上,抓过茶壶重新斟了一碗,呷两口放回桌上。段老头垂手站在旁边,忐忑不安地关注他的举动。钟鱼吐出一截茶梗,偏过头来无声地直视他,看得段老头的脑袋认罪似的一寸一寸矮下去。一分钟后,钟鱼从衣兜里摸出两角钱放在桌上,推过去说:

“去看一场《列宁在一九一八》。”

再摸出二十块钱,推过去说:“做一条那样的天鹅裙。”

段老头向前一小步,指头谨慎地将两角钱推回去说:“我看过。”

“嗯,你很诚实。”钟鱼将两角钱揣回去,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这很好。”

钟鱼掸掸衣服,凛然地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回身叮嘱:“不能用蚊帐毁,要好料子,七天后我来取货。”

“不敢不敢。”段老头唯唯诺诺地说。

七天后,钟鱼取回了天鹅裙,段老头的手艺不错,做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羽白的丝绒裙摆,层叠间饰了银片,以空心塑管作伞状支撑,使之平展不塌坠。贴身上衣用的是雪白的塔夫绸,收腰,沿腰身曲线绽放式向上,两瓣睡莲样的护胸。另外,段老头还免费赠送了一条丝绒头巾。

晚上,钟鱼将天鹅裙放在枕边,看着它入睡,想象明天交到苟菲手里时她是何等的激动,至少会感动得眼泪汪汪,也许会展开双臂来一个拥抱。人家外国人谈恋爱,女方在收到男方精心准备的定情物时,惊喜之余会当场回赠一通暴风骤雨的狂吻,她们更了解男人想要什么。

第二天钟鱼起了个大早,整衣理帽地梳妆打扮一番,又照着镜子自怜自恋了五分钟,把天鹅裙放进包里背在肩上。一切就绪,正待出门时,天空却沥沥下起了雨,有考验爱情忠贞度的味道。钟鱼想除了下刀子,下什么都要去。

钟鱼批着雨衣,像运动员一样飞踩着自行车,在斜风细雨里穿城而过。一路上都在预想那个激动人心的情景;他郑重地把这条天鹅裙放到苟菲手上说,“让我们为了梦想共同奋斗吧!”这条不行,文不对题。“为了你的快乐,我甘心付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也不行,太假。“爱一个人,用一颗真心,过一生。”这条不错,说完后深情地注视她的眼睛,然后就可以……

想到这里钟鱼哈哈大笑,即兴唱起了小曲:“马铃响来玉鸟唱,我和阿诗玛回家乡啊,远远地离开热布巴拉家啊,从此不忧伤,从此不忧伤——”没注意到前方道路施工后未来得及回填的土坑,由于溢满雨水看起来和路面一样平,急速的车轮扑通一声栽进水坑。车座上的钟鱼以一个跳水的姿势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一圈后,掉在陆地上。七零八落的钟鱼趴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检查自己;雨衣自下而上豁开一条大口子,开衩成旗袍,浑身的稀泥浆,裤子的膝盖磨破两个洞,胳膊蹭掉一大块皮,像揭了皮的西瓜,暴露出红淋淋的瓤,五腑六脏仿佛挨了一记闷拳,喘不过气地痛。再检查自行车;龙头撞变了形,链条也断了,没法再骑。只有背包里的天鹅裙安然无恙。

乐极生悲的钟鱼一瘸一拐地推着自行车走去时已经像一个打了败仗的伤兵了,定情差点成了殉情。

破破烂烂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头来又扑了个空。他在院墙下响亮无休止的暗号声没有唤出苟菲,却唤出了“打武松”的苟爹。他“哗啦”推开院门,不堪忍受地说:

“你有哮喘病啊?换个地方咳嗽去!”

钟鱼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说:“大叔,你好,苟,苟菲她在家吗?”

苟爹可疑地打量着钟鱼说:“出去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钟鱼身心疲惫地说:“……大叔,对不起,打扰了,您接着喝。”

“几点钟啦,喝他妈什么喝!”苟爹咣当一声合上院门。

钟鱼落魄地蹲在巷口,抬起两只手擎起那件扯豁了的雨衣,抵挡密集袭来的雨点。破败的雨衣在冷风中飘摇,钟鱼的身体也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打着雨伞的人从他面前来来往往地走过,他们低下头看他,他也抬起头看他们,钟鱼觉得他们的眼神很古怪。一位中年妇女路过时放慢了脚步,钟鱼听到她一声同情的叹息。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钟鱼说:

“吃吧,孩子。”

钟鱼抬头望着她,哆嗦着嘴唇说:“阿姨,我,我不是要饭的。”

“拿着吧,孩子。”她的声音充满怜悯,“身体要紧……啧啧,被打成这样。”她停顿一下,小声说:“出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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