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跳白毛女了吗?“
“不。”苟菲神秘地笑笑说,“是苟菲的舞蹈。”
“苟菲的舞蹈?我倒要见识见识。”钟鱼斜躺下去,叼着一根狗尾草说:“开始吧。”
苟菲站在草坪上,双手交握贴于小腹,静息敛气,酝酿情绪,然后踮起足尖,手臂轻扬,翩翩起舞。令钟鱼颇感意外的是,这果真不是满腔仇恨的喜儿吴琼花。那二位的身形钟鱼见识过,大开大阖的,大刀阔斧式的,这回的舞姿娉婷舒展,袅娜迤俪,轻盈妖娆,如羽毛般轻灵,又如风一样自由,正是蓝老师极力否定的“太柔、太软”的身姿。“咦?”钟鱼惊奇地坐起身子,专注欣赏。苟菲的面容恬静清莹,跟随心中潺缓的韵律,展现出肢体的美妙于嬗变。就像一个引路的精灵,带你进入一个童话梦境,那里有森林、月光、湖水和睡莲。宁静无边,而她是这梦境里仙姿曼妙的精灵,展开洁白的羽翼,无忧地游掠其中。
苟菲陶醉地翩跹,而钟鱼则发出由衷的赞叹:“哇,你的手臂弯成了波浪!”“居然能跳这么高?”“你的腰竟比面条还软!”钟鱼觉得她的舞蹈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最后,苟菲以一个俯身埋首仿佛安然入眠的姿态中完美谢幕,钟鱼则起劲地鼓掌迎接她的归来。
苟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但心情却十分愉悦,得意地问:“苟菲的舞蹈怎么样?”
“真是不错,没想到你还会这手。”钟鱼敲着脑袋说:“……别忙,让我想想,在哪里见过?”
苟菲一字一顿地提醒他:“列,宁,在,一九,一八。”
“没错!”钟鱼一拍大腿,“就是这段。”
苟菲告诉他,芭蕾舞的名字是《天鹅湖》,圣洁、唯美、诗意、梦幻,能荡涤人心灵的尘埃,“驱除你的心魔。”——苟菲摸了摸钟鱼的额头问:“好多了吧?”钟鱼心想我更上火了。
“可是电影里那段不超过三分钟,你这个要长很多,有头有尾,怎么回事?”钟鱼提出质疑。
“是我根据这个片段发挥想象,补充完整的,所以这是苟菲的舞蹈。”
“难怪,自编自演,了不起……奇怪,我没感觉呢?”钟鱼咕哝着。上上下下打量苟菲一番,明白了,“不过,差一条那样的裙子。”钟鱼吞咽着口水说,“天鹅裙真是太美了。”
苟菲向后仰躺在草地上,两手枕在脑后,身心愉悦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这里安静,空旷,风也好,我怎么早没发现?”她扭头对钟鱼说:“明天还来。”
钟鱼的阴谋破产,却无意中成全了苟菲的舞台梦,她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可谓有意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钟鱼从此干上了陪练的苦差。每天早晨他们爬上长长的山路,登上“苟菲的舞台。”旭日初升的时候,苟菲踮起足见,抒情地展开身肢,跳起苟菲的舞蹈。鲜嫩的阳光沐浴着一只明媚苏醒的白天鹅。钟鱼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这样一个高度,这样一个时刻才能顺利地进入角色,好像非如此不能汲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照他的想法,随便在哪儿找块空地就得,用不着多余的跋涉。钟鱼不是艺术中人,无法参悟美学范畴“情景交融”的深刻含义;高贵优雅的白天鹅从来都徜徉在远离世俗、离天很近的地方,有露珠、青草、野花、植物芬芳的美丽世界。置身纯澈的意境,才能产生源源不断的即兴灵感,如果混迹于山脚下那些面目浑浊、咳着浓痰、使刀弄剑的晨练人之中,那就不是天鹅了,而堕落成一只家鹅了。艺术氛围很重要,假设当年李白不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而是光着膀子就着臭豆腐喝老白干,那绝对写不出豪情万丈的不朽诗篇,只能去做一个铁匠。
钟鱼是一个天鹅湖畔的俗人,不但要身体力行地陪练,还要担负起灵魂被拯救的重任,以便苟菲的舞蹈曼妙的同时又具有感化的力量,这是卓有成就的一件事。钟鱼长期的耳濡目染也的确受到一些熏陶,知道芭蕾舞的基本脚位一,二,三,五,四,基本手位一,二,三,五四;术语有挥鞭、布雷舞步、鹤立式、剪刀步;蹲叫“普力叶”,半蹲叫“迪迷?普力叶”,小踢腿叫“巴特曼?唐久?日得”,下腰叫“波迪布拉”,吸腿叫“芭塞”,波浪步叫“芭浪塞”,迎风展翅叫“阿拉贝斯克”……等等,还有很多钟鱼记不住。用手按在胸表示“爱”,双手握拳交叉于身体前方表示“死亡”。钟鱼经常将手按在胸向苟菲示“爱”,而苟菲则回敬一个“死亡”,当然这并不当真,只是打情骂俏的小插曲。
看上去轻灵自如,意韵流畅的芭蕾舞实际就是由一个一个独立的动作起承转合,贯穿组合而成的,好比一个个的汉字,经遣词造句,最后成为大块文章。除了要求扎实的基本功外,还需具备很高的悟性和叙事本领,要让人看得懂你的肢体语言,明白你要讲述的故事,不然只能是手舞足蹈而不是舞蹈。
《天鹅湖》的故事是这样的:公主奥婕托被恶魔变成白天鹅,只有在夜晚才能恢复美丽的容貌。王子格费尔德游猎天鹅湖,对奥婕托一见钟情。王子挑选新娘,恶魔让自己的女儿黑天鹅伪装成奥婕托在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