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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恋爱(1 / 3)

这就是中国式恋爱,拖泥带水的,最后是一串仅供遐想的省略号,连月亮都有贼心,没贼胆儿。

钟鱼把他的读书心得讲给苟菲听。那天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两人并肩坐在象山顶上,四周荒凉阒静,芳草萋萋,鸟瞰下去,五一湖好像一粼小小的池水,上面漂浮着几只长脚蚊子似的划船,而河堤上的游人成了彳亍的蚂蚁,还有更远处的连成片的灰色屋顶,盲肠一样曲折的巷子。登高望远的感觉真好,仿佛超越了世俗的烟火,使人心神豁达。

钟鱼在这样的意境里大谈肉体与爱情之必然联系,盛赞开放和互动的激情体验,贬斥中式恋爱的桎梏与苍白。这是设伏的圈套,暗示此时此地两人不妨很“西方”一下。钟鱼说:“有些事嘛,胆子要放大一点,敢说、敢想、敢干,不能总是压抑自己,只心动不行动,那样会急火攻心,憋出病来。我们那儿的刘老趴,经常流鼻血。”

苟菲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额前的软发被风弄得飘拂不定,卸妆后的油彩还没揩干净,残留在眼窝和双颊,使她看上去有一种深刻的妩媚。她不动声色地一直听完,然后抬起头看着钟鱼的眼睛说:

“真吓人。”

“什么真吓人?”

苟菲从钟鱼的上衣兜里抽出小镜子,举到他鼻前。钟鱼看到镜子里一双眼睛淫邪至极,布满狼性的血丝。

苟菲把镜子揣回去说:“表姐没说。我应该提高警惕,保持距离,姑娘家要矜持,对不对?你嘱咐过的。”

“恋人除外,对待恋人要有春天般的温暖。”

苟菲嘴角一撇,“我和你离恋人还早着呢。”

“不早了。阿尔芒和茶花女才见了三次面,就,就……那个了。”

“我不是茶花女,你最好换个话题。”

“那好,我们就谈谈你们文艺宣传队排演的节目。”钟鱼盘腿端坐,像指点迷津一样一一道来:

“先说你演的白毛女。喜儿和大春原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里一直都念着对方,可是两人谁都不好意思挑明,就那么干耗着,送二斤白面什么的传情示爱,直到黄世仁逼债把喜儿抢走了,大春这才毛了,拎着斧子要去拼命,可惜晚了。黄世仁不管那个,干脆利索地把喜儿糟蹋了。顺带说一句,黄世仁是敢想敢干的,但手段太恶劣,造成后面一系列悲剧,杨白劳喝卤水死了,喜儿逃出黄家,遁入深山,成了白毛女。大春痛定思痛,投奔了我军,最后带人杀回杨各庄从山洞里解救出喜儿,她才得以重见天日。一对恋人历经磨难终于破镜重圆,注意是破镜。你说这是何苦呢,早知今日,当初把该办的事痛快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喜儿还会被黄世仁抢走?黄世仁是奔黄花闺女去的,不至于抢人家老婆。结果一大圈回来,喜儿已是破镜,枉遭了那么多年罪,还赔上了亲爹,多不值?”

“再说吴琼花,她和洪常青有一腿,这谁都知道,老洪待她不薄,救了她一命,出手就是两块银元,还为她指引了一条革命道路,之后两人一个当上了娘子军的党代表,一个成为娘子军的骨干,朝夕相处,情投意合,海岛椰林里其实有太多表达心迹的机会,这一对呢,也是,爱在心中口难开。老洪郁结于胸耍起了大刀舞,琼花只能以拼命的政治学习来排遣内心的相思苦。两人就这么压抑着,一味拖延时间。最终,老洪被南霸天俘获,带着莫大的遗憾被活活烧死。琼花得知后痛不欲生,怒目喷火,你道琼花的悲愤只是因为党代表牺牲了?错!真正的痛苦是她失去了心爱的人。虽说她亲手毙了南霸天,然而人死不能复生,琼花为自己当初的犹豫追悔莫及,她永远地失去了向爱人表达爱意的机会。唉,可惜。”

“还有杜鹃山的柯湘和雷刚。柯湘的丈夫是牺牲了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只身闹革命,赤卫队长雷刚呢,也是单身汉一个,情深意重。柯湘还给雷刚编过草鞋,雷刚的一声‘党代表’喊的是情深深、意切切。上级组织如果早点保个媒,将二人撮合成一对革命夫妻,二人妇唱夫随,思想统一,步调一致,雷刚也不至于中了温其久的离间计,莽撞下山,折了那么多弟兄,是不是害人又害己?还有沙家浜的阿庆。阿庆嫂是一个伶牙俐齿、精明能干的女人,放着这样一个百里挑一的好老婆,阿庆不在家踏实守着茶铺过日子,非要去上海跑什么单帮,撇下阿庆嫂一个人与刁德一等斗法,你说他不是有病吗?根本不符合逻辑。红灯记就更离谱了,你爹不是你的亲爹,奶奶也不是你的亲奶奶……爱情本是男女向往之常情,我们的英雄却要做情欲根绝的仙人,这不是一个好信号,令我等有意投身革命的热血青年心生畏惧。”

苟菲听完钟鱼的长篇大论,沉默片刻,然后扑哧笑出声来,越笑越厉害,笑到前仰后合,不能自已。笑毕她略显凝重地对钟鱼说:“我必须拯救你。”

“怎么拯救?”钟鱼两眼放光。

“让你感受一些干净美好的东西,拯救你的灵魂,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钟鱼心说我的灵魂没毛病,问题出在躯壳上。他看着苟菲从挎包里取出柔软玲珑的芭蕾舞鞋,穿在脚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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