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嚣道:
“老子挂了你!”
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四五个人冲进人圈,仿佛林海雪原的轻骑兵呼啸而至。为首的一个人腾空一个漂亮的旋风腿蹬在光头的光头上,然后稳稳落地,潇洒的动作赢来周围一片喝彩声。光头被踹翻在地,脸上多出几道黑轱辘印。
几个人抽出皮带,把光头围在中间,滑艺超群地游走穿梭,滑轮摩擦地面“哗喇喇”地响。他们一边凌波微步,一边抡起手中的皮带,轮番向光头抽去。光头像一只冲不出包围的老鼠被尽情戏弄。一阵皮带雨抽得他翻来滚去,痛叫连连。
——“服了,服了还不行吗?”光头告饶。
几个人收起皮带,为首的人一只脚点着他的秃头警告:“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光头爬起来落荒而逃。钟鱼这才看清仗义相救人的尊容,他十分帅气;一米七、八的个子,褐色微卷的头发,宽额高鼻梁,俄国式深陷的眼窝,透露出理想主义的深邃与忧郁。这是一张当代对姑娘最具杀伤力的“保尔?柯察金”的脸。
“保尔”滑到苟菲面前气喘吁吁地问:“没事吧,小辣椒?我才来,不然早修理秃瓢了。”
“没事,谢谢你啊,庆子。”
“见外的话。”庆子扫一眼地上的钟鱼,轻蔑的态度比光头更甚。
他摇摇头对苟菲说:“迷眼睛了?……算了,不说你了,走了啊。”说完打一个唿哨,几个人又像轻骑兵一样呼啸而去。
苟菲急忙滑到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钟鱼面前,扳着脑袋察看他的伤势,问道:“你怎么样?”
钟鱼吐着带血的唾沫说:“不要紧不要紧。”
“眼睛都成熊猫了还说不要紧?”
“没……没事。”无能到受一个姑娘的保护令他自惭形秽。围观的人也轻蔑地看着他逐渐散去。钟鱼知道自己在这块地盘上再混不下去了。
钟鱼的眼眶乌青,像一块海盗的黑眼罩戴了好几天,紧跟着又挨了父亲一顿臭骂。钟鱼认识苟菲以后才知道,原来吃喝玩乐一条龙地谈恋爱是要花钱的,零成本讨到老婆的大概只有穷光蛋董永一个。他蛊惑七仙女“夫妻恩爱苦也甜”,才惹得其岳母王母娘娘大怒。爱的代价使钟鱼囊中羞涩,常常伸手向家里要钱,惹得父亲钟顺昌大怒。他光着膀子吃掉一块臭豆腐、喝干二两老白干后怒斥钟鱼的斑斑劣迹,说钟鱼成天的不着家,在外面鬼混也就算了,还把自行车也骑跑了,害得他天天走路上下班,钢铁厂是“早请示,晚汇报”,他成了“晚请示,早汇报”,正考察着呢。自行车骑跑也就算了,还一次次向家里要钱。暴怒的钟父警告钟鱼:
“这么混下去没你的好果子吃,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又看了看钟鱼的眼眶说:“你已经撞了墙了。”
母亲香华拉着钟鱼在床边坐下来,攥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说:“儿啊,你要钱做什么呢?外面这么乱,你可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
母亲的手粗粝磨人,喉咙里咝咝夹杂着痰音,身上还散发着樟脑球的气味,让钟鱼觉得她一下子变老了。
钟鱼抠着指甲说:“妈……我交了一个女朋友。”
“是吗?”母亲转忧为喜,“谁家的姑娘?什么成分?”
她把一张十元钱偷偷塞进钟鱼手里,悄声说:“不够再跟妈要……什么时候把她领家来让妈看看?”
这一天,钟鱼骑着自行车去找苟菲,路过一个巷口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贴着墙头探头张望。钟鱼停好车,轻手轻脚走过去,猛拍他的肩膀:
“嘿!干嘛呢!”
魏援朝惊得一跳,手立刻向腰间摸去,回头一看松口气说:“操,鱼头哇,吓我一跳。”
他把WC-1型手枪揣了回去。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这不像你的风格呀,老魏。”
魏援朝伸手指了指说:“陈雨燕家住里头。我都盯了大半天了,一直没见黑驴那孙子来。”
“黑驴是谁?”钟鱼问。
“四四派的老痞子,总来纠缠她。正好你来了,一起去瞧瞧吧,陈雨燕一个人苦着呢。”魏援朝挥挥手。
他们来到陈雨燕家门口,门没闩,虚掩着,两人左右张望一下,迅速推门进去,再回身把门关好。
陈雨燕家一地狼藉,满墙满眼地贴着大字报,她父母的名字下都打上了大大的“X”。神色憔悴的陈雨燕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吃午饭。那张几乎散架的饭桌只有三条腿,面上还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她坐在两块摞起来的砖上,面前是一碗稀饭和一碟咸菜。看到魏援朝和钟鱼窜进院来,陈雨燕放下筷子,灰暗的眼睛闪出亮光:
“呀!你们来了?”
钟鱼看着这张枯槁的脸,差点认不出来了,才几个月的工夫,“洋娃娃”一下子老成了“羊妈妈”。
魏援朝忧郁地走到饭桌前,看着一碗稀饭和一碟咸菜,叹气道:“能吃饱吗?”
又端起咸菜闻了闻说:“连香油都没有。上次拿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