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带,甩了甩上面的血,领头呼起口号——
“坚决镇压反革命!”
人群爆发出狂热的响应——“坚决镇压反革命!”
“谁反对毛泽东思想就砸烂谁的狗头!”
——“谁反对毛泽东思想就砸烂谁的狗头!”
“贺松林对抗文化大革命死无葬身之地!”
——“贺松林对抗文化大革命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对一名“资本家的乏走狗”旧银行经理的审判中,红卫兵们得到了授意,手段更加简洁。身材魁梧的牛二叉开腿站在年过五旬的“老走狗”面前,一只手攥紧皮带梢,铁扣向外,将皮带在手腕上缠几圈,使之长短适手。做做扩胸运动,然后跳起来“嗨!”地铲下去。铁扣落处,所有人都听到了下颌骨的破碎声,头顶的高帽也随之飞落。
“你也想顽抗到底吗!”
话音未落,又一记皮带铲下去,老头的眉骨顿时迸裂。
“还不低头认罪!”
飞起的一脚紧接着踹在他肚子上,老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剧烈地咳嗽着,“扑通”跪倒在地——
“我有罪呵,我有罪呵——”
喊声从他血肉模糊的嘴里发出,失去了正常的声调。
一个女红卫兵上场了,她挽起袖子,一只手薅住“反动透顶的黑笔杆子”的脖领子,另一只手左右开弓,连续搧了他十几个耳光。编辑的头像没有知觉的沙袋一样左右晃动。台下有人高喊——
“让死不悔改的反动派见血!”
女红卫兵握紧拳头,朝他的鼻子连续猛击。编辑终于鼻血迸流了。
轮到“刽子手的毒妾”接受批斗了。“毒妾”过去是伪军官的姨太,脖上吊一双破鞋。刚才血腥场面已骇得她浑身瘫软。红卫兵提扯不住刚一松手,胖女人便跪在台上,“咚咚咚”磕头如捣蒜,绝望地哀求——“红卫兵爷爷饶命呵,红卫兵爷爷饶命呵……”台下则爆发出一片怪笑。她并未因此逃脱惩罚。身后红卫兵把皮带勒上“毒妾”的脖颈,向后发力,迫使她的脑袋上仰。另一个红卫兵拎着开水瓶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拔开瓶塞,哗哗哗倾浇下去,进行“消毒”。一团热气中女人疯了似的两手乱抓,竟扯下满把的头发。她身体一软,下体发出连串的“扑哧”声,一泻如注,大小便失禁了。尿和粪便顺着她的裤腿沥沥拉拉地淌下来。
押解她的红卫兵捂住鼻子一脚将她蹬开——“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臭右派!”
一位老实巴交的药店主任由于姓“佘”被定性为“冥顽不化的千年蛇神”,被揍得口吐白沫,一条胳膊当场打断。钟鱼发现,一直卖力叫嚣“砸烂反动分子狗头”的姓“牛”的牛二此时却一言不发,耷拉着脑袋惴惴不安。
把全部的青春热情投入到这场改天换地的文化大革命的罗指导员,在越来越趋于胡闹的形式里感到了理想的破碎。她怀着幼稚的忧虑找到了“红造”司令欧晓南,规劝他:
“不要武斗,不要动手打人,武斗只能触及皮肉,文斗才能触其灵魂。”
欧司令歪靠在原校长的藤椅上,漫不经心地回答她:“革命嘛,哪来那么多温良恭俭让。”
“可,可他们也是人……”
“咹?”欧司令的神情严肃起来,“同反动派的斗争你死我活,对他们的同情就等于对我们的伤害,你的思想危险呐。”
罗夏萍走后,欧晓南冷笑一声,翻开“革命日志”,写下: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可笑!
无功而返的罗夏萍回来后情绪低落,摇头叹息:“欧晓南现在怎么了?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人性的光辉。”
钟鱼火上浇油道:“他它妈一只南极贼鸥,什么时候有过人性的光辉?”
“你不要这样抨击他!”罗夏萍瞪了他一眼,“……其实,晓楠从本质上说是个好青年,各方面都很优秀,只是在这个特殊时期里迷失了方向……唉,有机会我还要找他单独谈谈,帮他一把。”
“噢?”——钟鱼心想这小妮子怕是坠入情网了吧?倒也不意外。尽管一个人的热情是透明的,另一个人是一碗水、半碗沙,但殊途同归,都是政治工作的爱好者。
——“那当然”,钟鱼晃着脑袋说,“绝对优秀,戴副眼镜,一看就是个文化人。蒲志高也戴眼镜。”
文化大革命的洪流滚滚而来,满眼绿军装,一片红海洋。大字报、造反团、批斗会、抄家、游街、“炮轰”、“打到”、“要想革命你就站过来,要是不革命,就造你妈的反”……群众的革命生活目不暇接,《最高指示》又来了。
《最高指示》频频在半夜里到来,群众在睡梦中也必须保持战备状态。“指示”发布前,街上的高音喇叭先要播放一段《东方红》序曲,床上的群众听到音乐的响起就要立刻翻身下地,提裤蹬鞋,以冲锋的速度跑步奔赴各自片区的集结地,立正站好。
序曲终了,全场肃然,正式聆听星夜兼程赶到的北京声音。头上一千瓦的白炽灯咝咝照着,四周有手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