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五?一六通知》来了——“彻底揭露那批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所谓学术权威的资产阶级反动立场。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这些文化领域中的领导权!”
斩监候的袁大牙首批被推出午门。
“夺权”后的牛二右臂套着一只“红卫兵”红箍,左臂套着一只“孝”字黑箍,兴奋地抡起皮带,把袁大牙铲翻在地。袁大牙口鼻流血哀怨道:
“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就抡起皮带打人。”
“打的就是你!”牛二咆哮,“不是你他妈天天告我状,我爹能这么早气死吗?老子这是忠孝两全!”
学校里停课了,最高指示里说:“培养革命后代,一定要让他们到实际斗争中去锻炼,养成敢想,敢说,敢闯,敢做,敢革命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学校上空红旗猎猎,大喇叭里一遍一遍播放着《五?一六通知》,配以激昂的歌曲:“敬爱的毛主席敬爱的毛主席,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要对您讲,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要给您唱,千万颗红心向着北京……”
拎着糨糊桶的同学们表情亢奋地在校园里奔走,墙上贴满了红绿标语——
“欢呼五?一六通知!”
“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万岁!万万岁!”
“向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猛烈开火!”
“向修正主义猛烈开火!”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打到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全校同学整齐列队,在震耳发聩的锣鼓声中走出校门,上街游行,又遇到其他学校的游行队伍,汇集成一支声势更加浩大的人马,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引来全城居民的夹道围观。
毛主席的天兵天将所到之处,“四旧”势力如摧枯拉朽,灰飞烟灭。“古城大街”的路牌被砸碎,换上了“东方红”的路牌;“福禄巷”改成“四新巷”;“万颜坊”染坊改成“一片红”染坊;“老字号简氏羊汤”改成“革字号红色羊汤”,百年老汤倒进了水沟;“封建迷信专营店”花圈香纸铺贴上三个大字“送战友”,门两边原先的楹联:
“驾鹤西去了尘缘
焚香一柱泣哀思”
改成 “革命路上无先后
前赴后继斗阎罗”
楹额 “继续革命!“
沱江中学的人给一家旧货寄卖店的大门贴上了标语——“四旧老巢!”
几个人叉着腰当街开店主的批斗会:
“你大肆贩卖毒草,是何居心,说!”
“我,我没卖草哇,同学们。”
“是革命小将!”
“是是是……”店主连连点头。
一个“小将”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在新社会里贩卖旧货,就是对新社会的恶毒攻击!妄图复辟吗!立刻把招牌砸烂!”
“可是,可是,同学,哦,革命小将,我只是……”
“闭嘴!你自己砸,还是我们砸?”
“自己砸,自己砸……”店主哈着腰一迭声说。
不用再啃书本,没有了管教的革命自由生活让土肥兴奋得不知如何表达才好,他激动地在教室里乱窜,叫嚷着阿Q似的革命口号——
“造反了,造反了!造反有理,我们造反了!”
不学无术的土肥在肖巧的厉声教诲下,才学会了完整地表达内心的激动: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革命的烈火迅速燎原,各种形式的“不忘阶级恨,牢记血泪仇”的忆苦思甜群众大会在大小广场激愤召开。一些老头老太太被请上台来现身说法,血泪控诉。他们都很“苦”。老头无一例外都是长工,天天被鞭子抽,老太太无一例外都是童养媳,天天挨簪子扎,受尽非人折磨,过着牛马生活。老头老太们在各个会场频繁走台,演讲技艺已炉火纯青;长吁短叹,喉咙哽咽,嘴唇哆嗦,直至“泪飞顿作倾盆雨”。地主老财的施虐狂暴行激起台下一片愤怒的“打到!”声。
“另类思考家”钟鱼却陷入困惑中。因为“劳苦大众”并不是逆来顺受,面对地主的皮鞭,他们轻则怒目而视,重则高举锄头,作鱼死网破状。更有声援的“阶级兄弟”逮住地主的手腕——
“住手!你们欺压人民,作威作福的日子不会长了!”
大娘们也不是好惹的,被地主婆搧过一耳光后,并不躲闪,而是捂住半边脸,一字一顿地说:“你欠下人民的血债,会血债血偿的!”童养媳刘张氏甚至几次在饭菜里下毒,要结果“狗少爷”的小命,逃出火坑,投奔革命队伍,但未遂,因为“黑心肝的地主老财比狐狸还要狡猾啊。”地主一家终日处于这么有革命觉悟又苦大仇深的“劳苦大众”的巨大威胁之下,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谁比谁更苦?“忆苦”之后是“思甜”。大爷大娘们的脸立刻拨云见日:“是毛主席领导我们翻身闹革命,打倒了土豪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