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姨。”
“待会儿带块红糖回去,让你妈沏水喝,补补身子。”
“嗯。”
“红儿啊,你是家里的老大,要照顾妈妈、照看妹妹,洗衣做饭,要是太忙没空的话……以后就不用过来了,啊,反正我我这儿也没什么事……来,吃菜,红儿。”
十四岁的姑娘英红听出了话中的含义,她把碗筷放在桌上说:
“姨,我以后不来吃饭了。”
说完眼泪汪汪地向外跑去。
一旁的钟鱼莫名其妙,转过头问:“妈,你怎么把她说哭了?”
钟鱼的父亲也连声埋怨:“你看你这个人,你看你这个人,说些什么话!”
钟妈妈把碗一掼,“都冲我来了是不是!我为谁呀,啊?我又为谁呀。”
第二天在学校里,钟鱼和英红晃荡着腿坐在操场的乒乓球台上,钟鱼从书包里掏出一包东西说:
“英红姐,我妈让我带给你的红糖,还有十斤粮票和二十块钱……红糖缺了一个角,是我早上掰下来给大憨二憨了,他们都快饿死了。你都拿着吧。”
英红摇摇头说:“我不要。”
“我妈让你一定收着。”
“不要。”
“英红姐,你别生我妈的气,她那人特爱唠叨,有时候我都烦她。”
“我没生气。”
“那你以后还来我们家吗?”
“……”
“不要紧,以后我偷厨房东西给你吃。”
英红怜爱地把钟鱼的脑袋揽进怀里。钟鱼的脸贴在她刚刚发育的小****上,有软茸茸的温暖传递过来,让钟鱼的心底摇曳起一片狗尾草的沙沙声。
“以后到姐家玩吧。”她说。
魏援朝和牛端午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同学们带来一线曙光。
这一天早自习,迟到的二人捂着鼓囊囊的书包满脸神秘地窜进教室,在门口左右观望一下,关上门,在同学们不明就里的注视下,将书包垛在课桌上,激动地宣布:
“有白面饼子吃了!”
“白面饼子?”无精打采的同学们眼里立刻迸射出亮光,忽喇喇地围上来。连温饱无虞的洋娃娃也来凑热闹。魏牛掀开书包盖子,只见里面满满的孩儿面大小的厚实饼子。顿时哗然,同学们你推我挤,争先伸出手去,一时秩序大乱,似乎要发生哄抢。
魏牛赶紧捂住书包,“别抢,别抢,都有份,回去坐好,马上分。”
同学们迅速地回归原位,端直地坐好,眼巴巴地望着二人。
魏援朝这才取出饼子,一字排开,数了数,“一共11块,全班39个同学,除去我和牛端午,还剩37个……”
“你俩不吃吗?”有人问。
“我们早吃饱了。”魏援朝自豪地拍拍肚子。
“一块饼两个人平分……可以分二十二个人,不够。一块饼三个人平分……可以分三十三个人,不够。”魏援朝苦恼地计算,“一块饼四个人平分……可以分四十四个人,操,怎么还多了!越算越糊涂!”
“四个人平分一块,多出一块零四分之三块。”陈雨燕帮他算出了答案。
“好,四个人平分一块,多出的一块留给潘老师,那四分之三就给小蚂蚁吧,他口水流得最多。”
“潘老师知道这事追查怎么办?”牛端午担忧地提醒。
“没事儿,咱不说谁知道。老师也一直饿着肚子,给她一块。”
魏援朝将一块饼子用纸包好,放进讲台的桌下。然后他拿出削铅笔的小刀,在一片啧啧的口水声中切割大饼,再沿着座位一一分发下去。钟鱼得到自己的那份后,迫切地咬下一口咀嚼,口感粗糙,磨舌头,有点甜,有股子豆腥味。
同桌的罗夏萍仔细端详着手上的饼子,颜色晦暗,不像是白面饼,而且来路可疑,犹豫道:“他们从哪里弄得的呢?不可能是买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钟鱼训斥,“不吃给我。”伸手便要夺。
罗夏萍立刻护住,“算了,他们也是助人为乐的好心。”随后装出盛情难却的样子口舌生津地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
陈雨燕完全抱着一种富贵小姐浅尝庄户饭的心态。“嗯,很面,沙口,有点甜,比饼干好吃。”
魏援朝和牛端午,傲立在教室中央,看着灾民们狼吞虎咽的吃相,耳听一片饕餮之声,有种抗战时期劫军粮救百姓的敌后武工队的成就感与荣耀感。
“同学们。”魏援朝荣光满面地说,“明天我还给大家带白面饼子好不好?”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大家要严守秘密,绝对不能声张好不好?”
“——好!”同学们大声回答。
“嘘——”魏援朝把手指放在嘴唇,“小声点……。”
“好。”同学们听话地连连点头。
“消灭法西斯!”
“——自由属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