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都市言情>桃李满天下> 第12章 小时候 (1)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2章 小时候 (1)(2 / 4)

不是说粮食多得要无偿援助亚非拉吗?这都共产主义了,怎么说挨饿就挨饿?”

“没粮食可以吃榆树叶、观音土嘛,实在不行就吃死人,42年不就这么过来的吗?你又不是没挨过饿。”邢排骨传授他的凶残经验。

老蒋不置可否地说:“知足吧,还能吃上供给粮,农村里……唉。”

尤寡妇却表现得十分从容。“有本事吃饱,没本事饿死,这年头。”

她胸有成竹地掸掸袖口。

钟鱼每天背着书包饥肠辘辘地走向学校,路上走着面有菜色的棬子树街的居民。傻子兄弟还坐在门口,摆弄一堆破砖头瓦片,盖的却不是“北京天安门”。饥饿使他们的信仰发生了改变。大憨对昔日的首领说:

“粮仓,我们要盖一间很大的粮仓。”

二憨淌着口涎说:“地主家的粮仓。”

在学校,钟鱼已无法专心听课。早饭只有一小张玉米饼,还要分给小蚂蚁半张。上午第二节课后他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响声之大使他不得不抱歉地看了看同桌的二萍。而此时罗夏萍同学也充满歉意,她肚子里的空鸣也在此起彼伏。来自腹内的现实饥饿让人难以“忘我”地学习,坐在后排的土肥又接二连三地放出带有南瓜味的闷屁,臭得他俩晕头转向。

潘老师由于更加缺少了维生素,谢顶速度大大加快,不得不把有限的头发进行均匀的分配,薄薄一层覆盖在头顶。她讲课的声音充满饥渴的呐喊——

“来吧,让我们拥抱旭日朝阳吧!来吧,让我们拥抱大海森林吧!来吧,让我们拥抱这金秋的田野吧!”

但是面对这一群无精打采的学生,她的确难以点燃他们的激情。钟鱼的思绪早已飞出窗外,不知所踪。二萍专心致志地在作业本上描画一块惟妙惟肖的蛋糕。只有当她朗读课文《何功伟叔叔在狱中》时,课堂上才会出现短暂的倾听。

“……何功伟叔叔被捕后,敌人为逼迫他说出党的秘密,对他实施了严刑拷打;坐老虎凳、灌辣椒水、皮鞭抽、烙铁烙……残酷的肉体折磨没有摧垮革命者的意志。何功伟叔叔毫无惧色,大义凛然。反动派一计不成,又施奸计。他们备下一桌烧鹅乳猪、肥鱼香鸭、香糕酥饼、葡萄美酒,假惺惺请他赴宴。面对敌人的感化拉拢的伎俩,何功伟叔叔大笑着掀翻了满桌的美酒佳肴,怒斥道:‘我只要一息尚存,誓为保卫真理而斗争,要我投降,办不到!’……”

下面立刻响起一片失望的长叹。

学校的板报栏上早先贴着一张宣传画“金秋田野”,一幅如火如荼的丰收图景:一轮红日照大地,男女社员们挥舞镰刀,在庄稼地里火热收割,晒场上几个村童欢喜蹦跳,抽烟袋锅的老汉面对堆积如山的金灿灿的谷子,哈哈大笑。这时已被人用粗黑的笔注上评语:放屁!!有人显然对此评价十分赞同,又在后面打一个红色的“√”。

这幅篡改后的画长期昭然若揭地挂在宣传栏里,可从老师到学生,没有一个人动手撕毁它。

饥饿的延续像库尔班大叔骑驴上北京的路一样长,长得看不到头。学校里旷课的人越来越多。肖巧的第一节课从来不上,跟一帮半大老婆子上菜站捡菜叶子去,书包里鼓鼓囊囊装的全是干菜叶子。一个名叫李三柱的同学还辍学回家了。

“根本就吃不饱。”他说,“我家哥儿四个加我妈,每个月就****靠我爹十斤大米,二十斤苞米面那点粮,我****晚上做梦都是肉包子,还上什么学?我爹说了,让我们哥儿几个上,煤场拉煤球去,一个月好歹也能挣****二十块钱。”

魏援朝和牛端午成了剪径的强盗,合伙打劫一、二年级小同学手里的口粮。钟鱼有一次看到,一个吃“二面饼”的孩子面对虎视鹰扬的二匪,三口两口咬下去,塞了满满一嘴。魏、牛二人竟冲过去搂头缚手掰开嘴巴,口中夺粮。

小蚂蚁如今什么都敢吃,不论生长在树上或草丛里的各色无名野果,他统统不加怀疑地放进嘴里大嚼,他的嘴唇五彩斑斓,比尝百草的神农氏要果敢得多。这些无名野果被异想天开的小蚂蚁命以仙果之名;桑葚不叫桑葚,叫“姆妈葡萄”。此外还有“人参果”、“满天星”、“蟠桃”……

他对小动物也丧失了童年的纯洁。钓鱼,串在树棍上,烤它们肉吃。用弹弓打麻雀,穿在铁丝上,烤它们肉吃。用网捕捉蜻蜓,掐头去尾,烤它们肉吃。掀开石头,活捉蝎子,扯掉毒钩,烤它们肉吃。

一天下午,两人正饥肠辘辘地躺在废砖厂的草地上仰望天空,一条红花大蛇毫无声息地从他们身边逶迤游过,滑向草丛深处。钟鱼惊叫一声,爬起来撒腿就跑。小蚂蚁欢呼而起,拔腿便追。钟鱼站在远处,惊魂未定地看小蚂蚁像蚂蚱一样在草丛中蹦跳,倏地扑身下去,忽地又弹身而起。几番折腾后,小蚂蚁伏在地上,停止动作,钟鱼还以为他被蛇咬死了。

——“鱼头,鱼头!拿砖头过来!拿砖头过来!”小蚂蚁大喊。

钟鱼捡起一匹砖飞奔过去,只见小蚂蚁双手死死钳住蛇头,摁在地上。蛇大张着嘴,吐出红信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