癖,绝对不会亲近别的孩子,甚至不愿跟棬子树街的居民交往。要是哪位不识趣的到她家坐坐,前脚刚走,回头就看见她洞开窗子驱散异味,用碱水洗茶杯,用刷子刷椅垫,点燃大盘的檀香制造消毒的香雾,仿佛是要送瘟神。居民们认为她“装孙子”,而且传说她和同样“装孙子”的何大头搞破鞋。他们对这个女人冷面侧目了。可是在钟鱼的世界里,穿白大褂的吴银凤是翩翩的“荷花阿姨”。
其实,吴银凤喜爱钟鱼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圣洁。当初这个一降生就笑的孩子曾令他大为光火。可自从那一天后,她的职务奇迹般地一路飙升;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产科主任。此前的八、九年时间里却一直默默无闻。寻根溯源,再次解读钟鱼的眉开眼笑时,发现竟是“吉兆”。所以她才会舍得补药滋补自己命运的“上上签”。
钟鱼的母亲香华和罗木匠的女人大双大打出手发生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星期天下午,很多棬子树街的闲人兴致勃勃地前往副食店门口围观。
钟鱼跑去时酣战刚刚结束。他从前面人的大腿缝里看见妈妈披头散发,嘴角挂着一条鼻涕,正指着手背上一圈青紫的牙印对旁边的人说:
“看见没有?这是人吗?这就是他娘的一条母狗!”
大双的衣服扣子全都扯掉了,脸上几道鲜艳的抓痕像菊花一样盛开,饱含地主家长工的愤怒,滔滔不绝地向群众诉苦:
“一斤花生酱只有九两二钱,少了八钱!你说这娘们儿心黑不黑?得有多少人吃过哑巴亏?老娘我就偏不尿她这壶!”
“回家偷吃一勺又拿回来找茬,你这缺德娘们儿也不是头回干这事了,庙里头拉屎,你还赖着鬼了!”
“老娘像你似的?拉屎捡豆吃的×,臭娘们!呸!——”
大双恍然大悟地想起了什么,声音亢奋起来,睒眼弄眉对众人说:
“你们都知道她犊子吧?那个老自个儿跟自个儿笑,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的傻儿子,傻得冒泡,为啥?因为当妈的作损了,报应!你就损吧!”
大双的喜形于色与她披头散发的落魄形象交相辉映,仿佛一袋金币从天而降,正砸中一个守财奴的脑袋,守财奴满头青包地遍地捡钱。
棬子树街的观众对谁是谁非的申辩不感兴趣,他们的脸上全是看戏的表情。
“你妈跟罗木匠的老婆打架了!快去报告小宋!”一个孩子对种鱼说。
钟鱼像其他看客一样漠然,丝毫不为之所动。
“我操,你妈跟别人打架了!”那孩子倒替他着急。
钟鱼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了,那孩子瞪大莫名其妙的眼睛:
“走了,我操?”
当天夜里,一摊灿烂的大便便屙在了大双的家门口。
罗木匠是第一个受害者,早起的他神清气爽地走出家门时一脚就踩进了扶摇直上的臭屎里,大便“扑哧”一声对他绽放了笑脸。气急败坏的罗木匠回屋就给了老婆一巴掌:
“败家娘们儿怎么在门口拉屎!”
大双被搧得一脸糊涂,她当然怀疑这事跟刚刚结仇的副食店的李香华有关。不过大人应该不会这么龌龊,一定是小兔崽子钟鱼干的!她怒气冲冲地在街口的棬子树下找的了钟鱼,大脑袋钟鱼正趴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编一顶帽子。
“钟鱼!”大双恶狠狠地叫了一声。
“嗯?”钟鱼抬起头,用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她,这样清白的神情使大双产生了动摇。
“叫我干啥呀?”
“你……你在我家门口拉屎了?”
“谁在你家门口拉屎了?”钟鱼满脸的不高兴。
“我跟你妈打架了。”大双试探地说。
“哦,知道了。”
钟鱼低下头,继续投入地编他的帽子。
大双丝毫看不出钟鱼和这摊臭屎有联系的蛛丝马迹,心底甚至还暗暗自责:怎么能怀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呢?最后她怏怏地走开了:
“到底是谁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