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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自娱自乐(2 / 3)

厨房窗下走过,无意间瞥见她端起一碗饭很快又皱着眉头放下了。马小辫为什么愁眉苦脸?因为饭馊了。

棬子树街还有一个和钟鱼同样察言观色的人,她就是每天坐在门口糊火柴盒的刘小脚。刘小脚解放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奶妈,用奶水哺育了一代地主恶霸。这段狼外婆的糟糕历史一直令她惴惴不安。她用唯唯诺诺者的敌意偷窥别人的脸色,而钟鱼则躲在更隐蔽的角落偷窥她的脸色。

秃顶老蒋在钟鱼眼里变成一个隐匿极深的美蒋特务。

老蒋是棬子树街居委会主任,一张胖脸像弥勒佛一样友好地舒展,绽放出赏心悦目的笑容。老蒋每天背着手迈着老干部那样持重沉稳的步伐,在棬子树街发生内战的家庭踱进踱出,用弥勒佛似的笑容化解夫妻失和、姑嫂斗法、婆媳勃豀这些俗门恩怨。老蒋对妇女工作的热爱,完全出于对妇女的热爱,在倾听别人家隐私时的热忱,不比一个专门听房的二流子逊色。跟女人握手更是给老蒋带来极大的快感,他已把握手发展成一门艺术,许多妇女都感受过老蒋拿捏得极好、语重心长的临别握手。老蒋从不握男人的手,因为他不想和男人发生肌肤之亲。

钟鱼对这样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产生怀疑的理由有三:一,他姓蒋,蒋介石的蒋。二,秃顶。三,居然镶了两颗大金牙。其实,这两颗金光闪闪的24K纯金门牙正是老蒋笑口常开的秘密,但钟鱼的想法是,哪一个独眼龙不是汉奸,哪一个恶霸地主又不是大金牙呢?

钟鱼像一个便衣侦探那样暗中盯梢老蒋,并陶醉在自己营造的神秘气氛里,嘴里伴奏出从事地下工作特有的诡异的背景音乐,转过拐角时警惕地停下脚步,顾盼四周,观察动静。但跟踪的结果令人沮丧。除了发现有一次老蒋擤完鼻涕后,顺手抹在宣传栏的板报上,糊了宣传画上飒爽英姿的女民兵一脸,有“****”嫌疑外,没有获得更有价值的线索,却无可奈何地被老将的酒桌所吸引。

老蒋咸鸭蛋的吃法与众不同,不是一切为二,而是在头顶敲开一个小洞,用筷子爱惜地一点一点剜来吃。这样的吃法使钟鱼更加着迷,特别是他剜出一块油汪汪的蛋黄抿进嘴里的瞬间,连桌上的半导体也激动地欢唱。

当钟鱼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老蒋的酒桌旁走过来又走过去时,这情景让他一次次分泌强烈的胃酸,并且巩固了他从小人书上得到的结论:好人总是躲在芦苇荡里以一碗清汤寡水的地瓜野菜充饥,而坏蛋就是像老蒋这样在小曲的坐陪下满嘴流油地吃喝。一段日子里,钟鱼的人生观发生动摇,考虑是不是重新修改自己的理想,去做一个坏蛋。

钟鱼还揣摩过裁缝何大头的脸。

何大头长了一个火柴头脑袋,所以叫何大头。钟鱼曾跟他有过节,他向何大头索要“彩色粉笔”,被呵斥“走开!”

作为制衣界为数不多的男裁缝,何大头一向孤芳自傲,棬子树街居民身上穿的衣裤,大多出自他的成衣铺。这是一张裁缝的脸,毫无特色,吴银凤怎么会看上他呢?大概是他很会倒饬自己。他头上打着发蜡,梳理得纹丝不动,身上穿着呢子料精心裁剪的中山装,纤尘不染。不工作时绝不带套袖,而且是棬子树街唯一订阅《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红旗》两报一刊的人。每天早晨,他都要沏一杯清茶,戴一副眼镜,正襟危坐,像机关干部那样阅读党报,看来他对自己的命运很不甘。

但是,钟鱼发现,只要收音机里一播放京剧,坐在竹椅上的何大头就会原形毕露。他眯起眼睛,满脸的如痴如醉,手指在扶手上敲打着节拍,火柴头脑袋摇过去晃过来。他嗲着嗓子模仿花旦柔声细气的唱腔,丑态百出。钟鱼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联想:何大头是不是晚上变成一只大头蚕,摇头晃脑地吐丝,然后早上织成布,再做成衣服?

钟鱼把他的联想讲给大憨和二憨听,使两个傻子深信不疑:在棬子树街一间挂满“人皮”的可怕小屋里,住着一个会吐丝的怪物何大头。他们再看到背着手走过的何大头时,就会哇哇叫着把手里的砖头瓦片砸过去,何大头被袭击的狼狈不堪又莫名其妙,不明白这对傻子对自己哪来的深仇大恨。

棬子树街的居民渐渐知道了炼钢工人钟顺昌的儿子钟鱼是一个“问题儿童”。这个六岁的孩子离群索居,自娱自乐,喃喃自语;一个长时间盯着别人的脸,把人看得心里发毛的人,一个古怪的棋迷和傻子头领。人们没法不把他和傻瓜联系在一起。

让人费解的还有,他坐在屋檐下双手托腮,凝望天空,脸上荡漾着谜一样心驰神往的微笑。从他身边走过的人总要狐疑地停下脚步,同他一起向天上望去,然而空荡荡的天空什么都没有。当他们再次看到这副呆相时,就会用这样的腔调问:

“钟鱼,天上还没有掉馅饼吗?”

只有吴银凤十分疼爱这个孩子,每次看见他都要亲切地喊他的名字,从小瓶里倒出一颗山楂丸、果味维C或甜钙片塞进钟鱼的嘴里。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有一缕淡淡的酒精味道。然后怜爱地拍拍他的脸蛋才走。

卫生院的大夫吴银凤名声不太好,她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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