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回到原位坐下,把竹简放入衣袖中,瞅着几案出了一会儿神,猛然抬起了头:“在下的犬子一直否认《刻舟求剑》这个故事不是韩大人编写的,您认为在下应该如何向他解释,他才肯相信?”
韩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了。
李斯话锋一转:“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宝、四十七名倾国倾城的美女,还有张良。韩大人,在下不用再多说了吧?”
韩非嘴唇颤了一颤,费力地咽了一口口水,冷涩地道:“……还……需要我回答…前…前一个问题吗……”
李斯:“有的事不用多解释,由别人自己去思考,这样有助于别人增长智慧。”
韩非:“……聪…聪明……我…我一贯喜…喜欢和聪…聪明人……打…打交道……”
李斯:“在下很喜欢《拔苗助长》这个故事。事实上很多自诩聪明过人的人都在做拔苗助长、掩耳盗铃之类的事。韩大人在我大秦国所做的不也正是这样的事吗?”
韩非:“……教…教育别…别人的人……未…未必能教…教育自己……”
李斯:“这句话是金玉良言啊。韩大人不准备坐下来给在下等授一课吗?”
韩非:“……我…我已经是…是罪囚……李…李大人……何…何必再…再戏弄……侮…侮辱……我……”
李斯:“在下等奉大王之命对韩大人进行审查,系职责所在,丝毫没有羞辱韩大人的意思。至于韩大人是否触犯了大秦律法……您对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比在下还深刻,在下不便妄言。”
韩非:“……郑…郑佳在哪儿……”
李斯沉默。
韩非摘下头冠,递给曲宫,对李斯笑了一笑:“……事…事已至此……我…我承认和…和张良谋划……企…企图扰…扰乱秦…秦国朝纲……颠…颠覆秦…秦国内政……在…在必要时谋…谋杀嬴…嬴政的罪…罪行……一…一人做…做事……一…一人担……郑…郑佳是…是受我……所…所迫……并…并已主…主动招…招供……请…请李大人不…不要……为…为难她……”
李斯沉默片刻,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将领转出去,把郑佳带了进来。
韩非和郑佳隔几步相望,百感交集。
李斯起身,走到两人中间站定,深沉地道:“朋友之间贵在知心,夫妻之间更是如此啊。韩非,郑佳宁愿断腕,也不愿出卖你。而你为了郑佳,自动供认了阴谋颠覆我大秦国的罪行。你们夫妻之间的深情厚意令我感动,也让我真正了解生死缠绵的最深层含义。我很艳慕你们。”
说着,从衣袖中掏出竹简,翻转过来,缓缓展开。
韩非瞅着郑佳,眼中泛起了泪水。
李斯:“韩非,你和爱妻以后是否拥有自由,取决于你。只要你供出张良等人的下落,仍可与她双宿双飞。”
将领再次掏出特赦令,展示给韩非看。
郑佳不住对韩非摇头。
韩非瞅着李斯的脸,将信将疑地道:“……大…大王……真…真的……”
李斯点头:“圣明的君主,都有一颗包容天地的心。”
韩非看了看郑佳,苦涩地道:“……大…大王……是…是真君子……我……不…不该包…包藏祸…祸心……张…张良……在…在……”
郑佳猛然伸出左手,拔出身边将领的佩剑,疾冲上前,一剑刺入韩非腹中。
众将领一呆之下,纷纷拔剑,曲宫连忙抬手制止。
韩非瞅着郑佳,眼泪和嘴角的鲜血缓缓流出来:“……男…男人……很…很难……在…在女…女人和朋…朋友之…之间取…取舍……爱…爱情……伟…伟大……还…还是……友…友谊……伟…伟大……”
郑佳放开剑,双手发颤地欲抚摸韩非的脸,韩非仰面倒地,停止了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半晌,郑佳跪下身,拔出韩非身上的剑,扔在了一边。鲜血喷溅在她脸上。她眼神空洞地伸出左手,拉住韩非的一只手,起身吃力地拖着他的遗体往外走。
有将领欲制止,李斯摇了摇头。
众人默默地看着郑佳动作。
一路血迹斑斑。
郑佳把韩非拖到甲板上,靠近船舷,头发湿淋淋地抱起韩非,向尾随的李斯等人异常复杂地一笑,坠入滔滔江水之中。
浪花飞溅。
众人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曲宫对李斯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应该制止。”
李斯低沉地道:“要死的人,拖不住。”
说着,向前几步,把空白竹简投入江水之中。
竹简在水面上荡来荡去,荡来荡去……
缕缕阳光划破雾气,放射光彩。
秦国国都 咸阳
嬴政和众多大臣坐在议事大厅中,心情异常沉重。
一张几案上摆放着韩非的头冠。
嬴政瞅着头冠出了一会儿神,环顾了众人一眼,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