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转告大家……未来……仍有希望……”
冯去疾似乎笑了一笑,目光深沉:“我担保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多人会不屑一顾。你很清楚,被驱逐的很多人都自愿或不情愿的把妻儿留在了大秦国。有几个人会助纣为虐,昧着良心帮助敌国高举屠刀屠杀自己的亲人?又有几个人会因受挫而背弃自己追求的信仰?”
王贲无言以对。
冯去疾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递给王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这世间,有人会因生存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只顾满足自己私欲的人应该受到谴责。有人会因信仰做出违背良心的事。这种不顾自身荣辱的人无论活着或死去都应该受到尊重。因为只有信仰,才能推动文明和进步。纵便有时候追求信仰的人会被视为异端,会遭千夫所指。”
王贲:“我一定会把您的话向大王转达。”
冯去疾收敛笑容,转身而去。
王贲瞅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欲转身入帐,曲宫走过来:“王大将军……”
王贲收住脚步:“曲大人?有何指教?”
曲宫:“不敢。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贲:“如果不是让我娶你夫人的话……”
曲宫走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祝贺你终于有点想象力了。哎,借笔墨一用。”
王贲:“像你这样的翩翩君子不用写遗书都能够名传千古。”
曲宫:“难怪天下的女人都喜欢我。当然,不包括你夫人。不开玩笑了。李大人想写字。”
王贲:“他的病好些了吗?我真弄不懂你们这些人,干嘛动不动就不分时间地点乱发感慨?屈原的《离骚》也是在被流放的途中写的吧?”
曲宫:“可能。不过楚国人不仅只会发发牢骚。”
王贲:“发牢骚也要发的有水平。需要什么就进帐拿吧……我记得你去我家比去你自己家还随便。”
漆黑的夜幕下,堆堆篝火映红了一张张脸膛。
曲宫在一堆篝火前准备好笔墨竹简,招手示意李斯过来。
李斯从一堆篝火旁挪过来,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喘了一口气:“……你总是有办法。”
曲宫低声地道:“如果你是想写遗书,大可不必。”
李斯瞟了瞟四周:“你想到哪里去了!在统一天下的大业未完成之前,我绝不会死!我要给大王上书!”
曲宫:“老弟,你恐怕病糊涂了。我们都被罢官流放了……”
李斯:“别说一路之上你所忧虑的是你自己何去何从,不是大秦国将何去何从?”
曲宫:“呃……你想上什么书?”
李斯:“《谏逐客书》。”
曲宫沉默片刻:“现在就写?”
李斯:“嗯。”
曲宫四顾了一眼,放低嗓音呼喊:“颜泄……颜大人……颜大人……”
颜泄弓腰走过来蹲下:“两位大人有何吩咐?不会是要逃跑吧?我老婆说她会在咸阳一直等我……”
曲宫:“别说废话了!趴下。”
颜泄:“什么?趴在哪儿?”
曲宫:“离火堆近一点,李大人要写字,没有垫的东西,借你的背垫一下。”
颜泄眼珠乱转:“别写诗!千万别写诗!我不愿和整日咏叹风花雪月的疯子为伍……我们都是成了家的人了,别再幼稚。”
说着,在火堆旁趴下。
曲宫把一卷竹简铺在颜泄背上,然后拨亮了火堆。
李斯跪在颜泄身旁,低咳了几声,提笔在竹简上奋书疾笔。
曲宫在一旁边看边小声念:“……大王,臣听说,泰山不嫌泥土,才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拒绝细流,才能成就它的深邃;帝王不排斥众人,才能显扬他的仁德……不生于秦国的东西,值得作为珍宝的是非常多的;不生于秦国的贤士,愿意忠于大王的为数不少……”
清冷的夜空寒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