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送殿下回国。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太子又病了。万一楚王撒手归西,楚国无君,朝纲不是全乱了吗?”
黄歇愣住了:“……”
范雎:“昔日秦楚之争,楚怀王赴我国解决矛盾,问题还没完全协调好,楚国国内竟公然弃君重新立王,导致楚怀王含恨自尽。如今楚王病危,殿下作为一国储君又客居我国,万一楚王病逝,殿下又不归,群龙无首之下,殿下的诸多兄弟肯定会为争夺王位频生内哄。这样一来,楚国朝政不仅会大乱,而且殿下在我国无异于形同废人,楚怀王当年的悲剧恐怕又将重演。自殿下客居我国,十余年来两国间建立的友好关系恐怕将由此中断。如果两国烽烟再起,凭楚国现在的实力,绝不是我国的对手。您说呢?”
黄歇脸色阴晴不定:“……”
范雎:“有时候一个人的抉择正确与否,直接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存亡,个人的生死荣辱远在其次。先生才华出众,多年来甘于陪殿下为国忍辱负重,其耿耿衷肠令人钦佩。为了缔结两国长久的友谊,使楚国民众免遭战火涂炭,请先生转告殿下,尽快养好病,准备启程回归楚国。”
黄歇挺身长跪,向范雎叩头:“事到如今,在下不敢再隐瞒。殿下几天前就悄悄离开咸阳,私自回国了。在下留下来替殿下掩饰行踪,自知犯了弥天死罪,甘受腰斩之刑。”
范雎:“哦?哎呀,先生大义大勇,为保殿下置生死于不顾,真是忠肝义胆哪。可是太子和先生考虑欠佳,实在太糊涂了。就算殿下能私逃回国承继大位,可是这样一来,殿下在国中没有威信,虽称王却难以服众。况且殿下潜逃,无形中就激化了秦楚两国的矛盾,殿下称王之初,内不能服众,外又面临我国强大的军事打击。恐怕王位尚未坐稳,江山社稷就彻底崩溃了。相反,若是我国隆重欢送殿下归国,楚王一旦病逝,殿下即位,因有我国的全力支撑,就很容易掌握大权,顺理朝纲,令臣民臣服。更重要的是楚国和我国的关系不会急剧恶化,只会进一步巩固和加深友谊。当今天下,论国土论人口秦楚两国都无疑是纠纠大国。楚国和秦国在政治上可以有不同的主张,甚至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可以对立。这样有利于维护两国的尊严。有时候为了立威于民,两国实施军事对峙也是必要的。可双方始终要保持克制,千万不要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因为一旦秦楚开战,各诸侯国必然会纷纷对楚国落井下石。为此秦楚两国长期友好与否,将直接关系到楚国存亡的命运。先生是明白人,应该相信我说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黄歇脸色苍白:“一失足成千古恨,是我害了殿下啊。”
范雎:“昨日我收到了一则来自我国边关的消息。据报,有一个叫毕古秋的大盗拒捕被当场就地正法。另有一男两女三名来历不明的楚国人被监押候审。据您刚才提供的情况分析,莫非被扣押的人是熊完太子?”
黄歇冷汗直冒:“…是,是。相国大人,您大仁大义,请高抬贵手,饶殿下一命吧。”
范雎:“殿下是我国的贵宾,不容怠慢。既如此,事不宜迟,我马上进宫向我王禀报。请您回去收拾收拾,容我安排车马送您速去迎殿下归国。”
黄歇大喜过望,俯身下拜:“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永世不敢相忘。请受在下一拜!”
范雎淡淡地道:“为国无私事。先生不必多礼。”
寝宫
秦昭王在厅堂里来回踱了几步,站在范雎面前,神色凝重地道:“如果释放熊完,大张旗鼓地送他回国,会不会放虎归山?”
范雎:“熊完不是泛泛之辈,如果承继大位,又有黄歇这种精明强干的人辅政,必然会有一番作为。但是楚国这么多年来国运一再衰落,三番五次遭我国重创,一再迁都自保,沉淀太深,欲重振国威,再度和我国争锋难上加难。大王,振兴国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事,而是大众的事业。我大秦国能腾飞笑傲天下,取决于有大秦律法这样一部旷世恢宏的法典激励万众同心向上,缔造辉煌。除我大秦国之外,天下列国都没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巩固政权,凝聚民心。所以自周平王东迁,郑国、卫国、齐国、晋国、宋国、楚国都一度梦想称霸天下,却只获得昙花一现的辉煌,终免不了沦亡的厄运。近百年来,曾一度掘起的吴国、越国、韩国、魏国、赵国还有燕国,或覆国或沦落的原因同样是制度不健全所致。眼下我大秦国在尊崇律法的基础上,既然奉行远交近攻的方针已经正式擂响了一统天下的战鼓,大王就不要再有患得患失之心。就算熊完登上王位后能振兴楚国,直接受威慑的必然是齐国而不是我国。换一个角度,假若齐楚两国互相迁制,不是更有利于我国集中精力打击韩、魏、赵三国吗?”
秦昭王双掌互击:“对啊。就按您的意思,释放熊完归国。哎,忙完公事,我们一同邀唐中期去赏雪怎么样?”
范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