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贤馆
夏荷把范雎扶到餐桌旁坐下,替他斟了一杯酒,幽幽地道:“夫君,红苑为国立了大功,你怎么又把她送回监狱去了…”
范雎:“大秦律法规定,百功不抵一过。所以,她唯有继续服刑。”
夏荷:“难道一朝触犯了律法,就永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吗?”
范雎:“轻罪重罚,重罪不可赦免。这样才能有效地治官治吏治民,保障国家的长治久安。如果觉得律法严酷就擅加修改,时间一长,就难免漏洞百出。法令法规就会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工具,一面用来以权谋私,一面用来大肆欺压人民。所以,执法者最首要的任务不是执法,而是维护律法公正。一刻也不能令法度倾斜。”
夏荷:“可是红苑已经坐了这么多年牢了。你就真的忍心让她把牢底坐穿吗?这些年来,她唯一企盼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我也希望有这么一天。我跟你一直没有一男半女,要是红苑能为你生儿育女,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范雎:“我们没有后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自责。至于红苑,终生监禁已成定局。我们都只有面对现实。还是和以往一样,每逢探监的日子,你都替我去看看她,就行了。”
夏荷哽咽地道:“夫君…”
范雎:“快吃饭吧。朝中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夏荷强忍悲痛,挤出一个微笑:“我不烦你啦。你快吃,多吃点。”
范雎呷了一口酒:“别总把我当小孩子服侍,否则会把我宠坏了。”
夏荷:“没办法。一个好女人一生在丈夫面前至少要充当五个角色。”
范雎:“哦?说说。”
夏荷:“喏,有时候要充当母亲,有时候要充当妻子,有时候要充当姐姐,有时候要充当情人,有时候呢,又要充当朋友。”
范雎:“有道理,有道理。难怪女人往往会表现出各种各样的情绪。如果哪个男人认为自己真正了解女人,那真是大错特错了。请问此时此刻你是什么角色呢?”
夏荷:“嗯…不一定。看着你乖乖的吃饭,我就觉得自己像母亲一样很舒服。可是如果你太乖了,我又忍不住想象情人一样在你面前撒娇。你一哄我,我肯定又会像姐姐在弟弟面前那样矜持。然后呢,又指望像朋友那样和你无话不谈。待吃完饭你要出门,你眼前的这个人就实实在在是你的妻子。”
范雎:“明白了,明白了。大姐,吃饭吃饭。”
夏荷:“哼嗯。”
两人正愉快地用餐,一名侍卫进来禀报:“相国大人,黄歇先生求见。”
范雎:“是吗?请他先到小厅用茶。我马上就来。”
侍卫应声离去。
范雎一口喝完酒,站起身来:“你慢慢吃吧。剩菜别倒了,晚上做一锅热给我吃。”
夏荷:“小声点。相国家中吃剩菜,让人听见了笑话。”
范雎:“笑话什么?这世上菜肴千万种,大杂烩堪称第一美味。谁没吃过,谁就真没口福。”
夏荷笑梨如花。
范雎拄着拐杖出了房门,向前走了几步,停步瞅了瞅身上的朝服,转身退了回去。一会儿,他换了一身便服重新出门,沿走廊一路走进了小厅。
正在品茗的黄歇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相迎:“相国大人,打扰啦,打扰啦。”
范雎:“哎,大家都是朋友,理应你来我往。坐,坐。”
两人先后坐下。
有侍从拨旺一炉炭火,退了出去。
范雎:“这些天连降瑞雪,本想抽时间邀熊完太子和黄先生一块去踏雪赏梅,无奈前方战事频繁,公务颇多,实在抽不出空闲时间啊。”
黄歇:“贵军征伐韩国,连战连捷,实在是可喜可贺。”
范雎:“历来攻城掠地容易,守城固业艰难啊。人最大最可怕的对手很多时候不是别人,恰恰是自己。先生可有同感?”
黄歇:“不错,不错。”
范雎:“太子殿下可好?”
黄歇从容地道:“殿下病啦。所以在下只有代殿下依惯例入朝向秦王问安,一路返回来顺路来拜访您。”
范雎:“哦。身在异乡,保重身体是最要紧的事啊。殿下患的是什么病?要不要马上传太医去诊治?”
黄歇:“不必麻烦啦。殿下思乡成疾,并无大碍。”
范雎:“相思不是病,游子断柔肠。屈指算来,先生作为太子的老师,陪殿下背井离乡,屈尊在咸阳作人质快十六年了吧?近来听说楚王病危,殿下远在千里之外,不能尽孝道,内心的楚痛可想而知。先生应多多给予殿下安慰才是啊。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探望。”
黄歇:“您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殿下不过偶染小疾,实在不敢有劳您专程探访。”
范雎:“朋友之交,贵在交心。听您说殿下病了,我心里实在焦急啊。本来获悉楚王病危的消息后,我王专门针对这件事和我商量过,准备择日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