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给年老体衰的外婆作伴。
但曹胜龙和石明慧都不是善于赚钱营生的人,所以两边给的生活费加起来,石楠的日子还是过得紧紧巴巴。
而外婆的退休工资非常微薄,只好常常在外面捡点酒瓶子之类的废品,换些钱贴补家用。
最让石楠伤心难忘的,是她上高三那年。
外婆突然中风,不得已住院治疗,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都交了住院押金,却还撑不到三天就又告罄。
而曹胜龙一家,那段时间穷得一天三顿吃盐水煮挂面,根本拿不出钱来。
两个舅舅,一个在广东,一个在海南,听到外婆住院,都说赶不回来,每人打来一千元钱,石楠连忙拿去贴补到了医院。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石楠一边忙着应付繁重的功课,一边还要跑医院照顾生病的外婆的时候,学校又说要收取三百元的资料费。
而石楠翻遍所有钱包,却只剩下不到二百元钱,那是她这个月后十天的生活费。
石楠不得已,只好去找叶正。
可是,叶正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她说完缘由,方慧珍已经冷冷地说:“你的生活费,不是月初就给过了吗?你已经十八岁了吧?按理说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好意思再来要钱?”
然后,不由分说,一把将叶正拉进门,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石楠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只觉得浑身都冷了。
父母离婚以后,叶正一直都在月头就把生活费给她打进卡里,而那个金额,还是十年前他俩离婚时判决的数字。
十年间的物价涨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清楚,可是叶正从没有多给过她一分钱,也从来没有去看过她一次。
石明慧为那钱去跟他吵过几次,但叶正每次都冷冷地说,他是净身出户的,作为父亲,他留了一套房子给女儿,自己一家却租房子住了好几年,他觉得自己给的不算少了,石明慧如果不满意,尽管去告他好了。
石楠亲眼目睹父母仇人相见一般的场面,再听到父亲那样冷酷无情的回答,每每伤心不已。
所以,再后来,石明慧要带她去问叶正要钱的时候,她就说什么也不去了。
而石明慧却也没那个闲工夫,真去法院打官司。何况,叶正一路青云直上,早已经在中级法院当了副庭长,谁知道打官司的结果又会是怎样呢?
这是石楠十年来第一次独自上门问叶正要钱,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对叶正彻底死了心,脚步轻飘地转身离开。
出了中级法院家属院的大门,又走了好远,叶正才追上来叫住了她。
他掏出一百元钱递过来,还满脸为难的表情,说:“楠楠,你知道,你方阿姨为了跟我在一起,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借钱还完了那套楼房的贷款,才把它划到你的名下。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因为没钱买房子而不得不租房子住。最近才刚买了一套福利房,家里是真的没钱。就这一百元钱,还是我自己存的私房钱,所以,剩下的,你另外再想想办法吧。”
石楠流着眼泪,把那一百元钱狠狠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天,她跟班主任说,自己不上了。
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平时非常严厉,但心肠极好。
她一直很看好石楠,所以猛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吃一惊,硬是逼问出了原因。
当石楠说自己决定辍学出去打工时,班主任二话不说,立即替她交了三百元钱资料费,第二天还硬是又塞给她五百元钱,叫她吃饭花用。
石楠扑进老师的怀里,哭成了泪人一个。
说到这里,石楠的眼泪就又下来了。
陈启航瞠目结舌。
他从小就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长大,父严母慈,可都真心实意地疼爱他。周围的爷爷奶奶姑舅叔姨这些亲戚长辈,也没有一个不疼他的,真是没法想象,别人竟会有这么坎坷的成长经历。
压岁钱零花钱,从来没有少过,为钱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的生活,更是他完全无法体会的感受。
那时候,再一次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怜惜之情。
陈启航手忙脚乱地给石楠擦眼泪,完了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说:“都已经过去了,楠楠,别再为这些事伤心了。”
心里却暗暗想,一定要为石楠讨回来些公道,还好刚才没有脑子一热,就那么轻易地答应叶正的请求。
当人家爹当得这么渣,怎么也不能叫他再那么顺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