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逸见这人说话不讲理,欺负了马晴云,忽地一下站起,转身离开椅子,往前走了两步说:“为什么骂人,没教养。道歉!马上道歉!!”
“你又是哪个槽的驴?你他妈的穿了身人皮就有教养?老子用钱砸死你。”这愣头青说话很冲——在陕北,常有那些没上过几天学、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的人,率先开油井、包煤矿成了暴发户。现在富了,西装革履的,但说话还是很粗俗。说这些话,在当地人看来就是打趣,并不认为是在骂人。可在这些文化人面前,这就是严重的不礼貌、骂人的脏话了。
于是,客户室的人都不答应了,纷纷指责愣头青。这小子还挺硬气,就是不道歉,双方便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满楼都能听见。几个客户经理跑来了。宋翠莲出去叫来了计经理。计经理和几个客户经理才把这愣头青连拉带劝地弄走了。
愣头青走了,客户室并没有平静,大家还在议论着。
“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暴发户!”
“天老大,他老二,你看他有几个臭钱牛的!没教养,满嘴的脏话!”
“陕北人这些年发了,是牛!报纸上说了,神木、府谷两个县都实行了全县免费医疗!”
“西安的高档楼盘,有的一整楼都叫陕北人买了。”
“陕北人来西安买房是捎着买,就跟在商店买东西一样。你上西安做啥呀?买房。给我捎一套。你要多大?你买多大我买多大。”
有关陕北人发了大财的故事几天也说不完。李忠在想:毛主席说,严重的是教育农民。这些暴发户是应该好好地教育教育了。
像这样的吵争时有发生,忙坏了营业厅的工作人员,不停地调解着纷争。可怎么调解也解决不了僧多粥少的问题。今天这个客户室吵,明天那个客户室吵,计经理头大了。这个营业部的总经理,始终是稳坐钓鱼台,出来上下楼看了看,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忙坏了计经理。
忙乱了几天,营业厅出了新政策,重新对大、中客户进行登记,按资金量的大小发卡,一人一个座位,持卡上岗。这才平息了大、中户室不断发生的纠纷。
虽然凭卡上机,但宋翠莲还是有办法把给李忠介绍的那个女打字员带上二楼客户室。她是老客户了,人缘也好。她对保安说,她们俩的资金在一起,用一个电脑,走了他们的后门,一个卡两个人用,俩人都上了二楼。
女打字员那天把她精心织的毛衣送给李忠后,今天又来了。宋翠莲还是一如既往,拉个凳子放在她和李忠之间稍后一点的地方,让女打字员坐。她一直用心良苦,要让他们两个近乎一些,接触得多一些,日疏日远,日近日亲嘛!怎奈,这是个公众场所,打字员人很内向,来后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股票,说话不多。李忠又是当过领导的人,有着一种领导的尊严,说话、举止都很有分寸。加上上次送毛衣的事已经引起了杨亚南的怀疑,李忠更加注意,更加严肃了。坐了半天,他们没有任何亲热的举动和言词,很自然又没有达到宋翠莲的预期效果。
宋翠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天,他看李忠对打字员还是那么个态度,不冷不热的,而且较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写了个纸条先让打字员看了,然后放在李忠面前。
李忠看着那纸条,只见上面草草地写了一行字:
下午收盘后一起去喝茶。
他皱起了眉:他想推掉宋翠莲去喝茶的这个提议,但宋翠莲一片好心,又说得那么肯定,不容你推脱。怎么办?他看着纸条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心下有了主意。
下午三点半,股市结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咖啡屋。这咖啡屋门前的广告牌上画着一棵大大的老树,在老树的枝叶中写着“玉树咖啡屋”几个字,门面别致醒目。进了咖啡屋,里面装饰得古香古色,一楼是大众座,大概这时候还不是喝咖啡的旺时,只稀稀地坐了五六个顾客。他们刚一进门,门口巴台后面的一位女士满脸笑容地问:“喝茶还是咖啡?”
“茶。”宋翠莲说。
“坐一楼还是二楼?”
“二楼。”还是宋翠莲说。
一位穿旗袍的女孩子过来了,领他们上二楼。二楼全是包间,一个挨一个。他们随意地要了个包间,坐了进去。
“喝什么茶?”穿旗袍的女招待问。
“碧螺春。”宋翠莲做了主意,“上几盘小点。”
很快,一切就绪。他们一边吃着一边随便地聊了起来。宋翠莲小坐了一会说,“我下去看一下”,就再也没上来。她把时间留给李忠和打字员,她希望他们好好地谈,希望谈成了,谈好了。
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时间倒没了话,打字员脸上显出了微微的红晕——她是个内相、腼腆的好姑娘。
李忠拿出领导和长者的风范,打破僵局说:“你喝水,吃点儿点心。”
女打字员似乎也缓过神来,拿起茶壶给李忠加水。
“看得出,你是个好姑娘。”李忠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个人问题还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