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她。碍着父母,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把他的感激传递给了她。那时候的五元钱,能买一袋五十斤的白面,家里人可以吃半个月。
她是个孝顺的儿媳妇。人都说癌症是由气而生,长期的右派帽子压得他的父亲心力交瘁,得了癌症。他把父亲接到城里来看病,是她一天到晚服侍着。到后期,父亲瘦得不见人形,走都走不动了,大小便失禁,她给父亲擦屎擦尿,还把父亲搀到卫生间给他洗澡。父亲感激地说不出话。
她是个好妻子。两个孩子是她一手拉扯大、教育大的。李忠和她都在厂里工作时,他还能给她帮上些忙。改革开放了,他被调到省经委工作,常常出差、加班,家里所有的事情全靠她了。
家里的一切,她总是收拾得那么干净利落,他的衣服总是熨得平平整整,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家,总有香喷喷的饭菜等着他……
他享尽了家的温馨。
没有了她,也没有了家的温暖。如今,他一个人孤苦伶仃,衣服自己洗,饭菜自己做。虽说自己也有双手,可哪有她的手巧?一个人的饭实在难做呀!
家里时钟敲了六下,下午六点该吃饭了!李忠想该吃些什么呢?他这样想着,并没有从床上起来——一个人的饭,他懒得去做。
饭总是要吃的。他走下床,从厨房拿了个冷馍,剥了根大葱,一口冷馍一口大葱地吃了起来。吃罢,喝了袋牛奶,结束了晚餐。
吃了所谓的晚餐,照例是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看完新闻他就关了电视。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新闻看完就要去看书学习。
在商言商,如今开始炒股了,就要研究股票。他拿了本股票投资类的书在书房看了起来。他是搞经济的,看起这类书比别人要容易得多。他知道股票市场是经济的晴雨表。
他一边看着书一边在想,中国经济每年以10%的速度高速增长,中国股市却在狂跌,这是很不正常的。这不正常的现象还要延续到何时?
物极必反,他坚信:中国的股市会涨起来的。
他暗暗下决心要将自己投入股市的三十多万元全部赢回来。
他是个意志坚强、从不服输的人。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投入的钱赚回来。
股票书一直看到深夜十二点他才睡了。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是妻轻轻把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进了被窝里,给他压着被角。他脸上露着欣慰幸福的微笑。在妻的陪伴下他睡得好香好香。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了。他下意识地扭头向枕头旁看去,妻没了,还是自己一个人,泪水不由得又从眼里滚了出来,在他的脸上悄悄地流着、流着……
没有了妻,他就像失了魂,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神没有了,已经带了些许灰滞。他的眉毛奇长,有人说这是长寿眉,标志着他的生命力旺盛,活得久远。可妻去得太早、太快了。他常常在想:妻为什么这么短命?老天不公呀!他愿意把他的寿命和她的寿命放在一起取个数学上的平均数,他们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都说人生有三大不幸:老年丧子,少年丧父,中年丧妻。他这是中年丧妻呀!这天大的不幸怎么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坐起身,摇着头,懊悔的情绪又悄然爬上了心头。他像祥林嫂一样喃喃地说:“我不该让她去炒股呀!不该让她去炒股!”
他又想到了投入股市的资金:三十多万呀,不是个小数字,毕生的积蓄,还在股市里深深地套着……
他静了静神,决定吃点早点,还得去营业厅看看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