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妻的死,心里一酸,眼里含着的那滴泪就滚落了下来。
李忠在红楼前稍停了一下,定了定神,悄悄抹去了眼里的泪,迈步穿过敞开着的证券营业厅大门。
营业部的一楼是一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大厅,放满了固定在地上的连排椅。坐北向南一面大墙,整墙都是亮丽的屏幕,红绿相间的股票在不停地滚动着,靠东墙和南墙L形相连地放着十几台电脑。大厅里几乎是座无虚席。十几台电脑前个个围满了人,争着在电脑上查看股票的走势,买卖着自己的股票。
他扬着头、挺着脸、眯着眼站在一楼大厅连排座的后面看着不停滚动的屏幕,在一千六百多支股票中要找到自己的几支股票实在不容易,太费时了。他站着看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一支股票出现在滚动的屏幕上,眨了眨已经有些昏花了的老眼,想看个结果,是涨了多少还是跌了多少,却一闪而过,什么也没有看到,心里很不是滋味,懊悔中带着怏怏的不快。他下意识地扭头向东墙和南墙跟前L形放着的十几台电脑望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到那里,挤着打出自己的股票看?他摇了摇头:他一个老头子,怎么能挤得过那些年轻人?就是挤到了,股票买卖的时机早过了。
举目四望,当他的头渐渐扭向西边时,眼睛突然一亮,有了新的发现:大厅的西墙前面放了两三张一字儿排开的桌子,把西墙和大厅隔了开来,桌上并排放了几台电脑,里面坐着几个漂亮的值班女营业员。女营业员后面的墙上镶着斗大的黑体红字,红得刺眼,仿佛用血写成,煞有介事地宣扬着这个证券营业厅的承诺:
我们郑重承诺:
最优美的投资环境
最优质的增值服务
最优惠的佣金标准
坐在那里的几个女营业员,清一色地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看上去都在三十岁左右。坐在最南面的那个营业员颇为特殊,鹅蛋脸,一对黑亮的大眼,双眼皮、长长的眼睫毛、甜甜的酒窝,过耳短发调皮地向后一拢,用皮筋扎着,然后向上一卷,插了一个月牙型的小梳子,就像贵夫人怀里抱着的哈巴狗卷起的小尾巴。她时而看看桌上电脑的荧光屏,时而抬起头悠然地望着大厅里老老少少、形形色色的股民。她游弋着的目光和李忠的目光不期碰在了一起,眼里顿时闪出亮点,光亮光亮,如招魂一样勾住了李忠的心。
红色的宣传口号已经先入为主地印进了李忠的大脑,漂亮的女营业员像磁铁一样地吸引着他。他向那个女营业员走了过去,轻声而礼貌地问:“小姐,有专门炒股票的房间吗?”
“有。”女营业员明白他的意思,问,“您投入了多少资金?”
“三十多万。”
“带您的卡没有?”
“带着。”
女营业员伸出了细白的手。
他忙把手从胸前伸进外衣,从内衣口袋拿出了卡,递给那个漂亮的女营业员。
女营业员接过卡,迅速地在桌上的机器上一刷,看着屏幕说:“先生,您的市值现在只有十五万,够二十万才能进大户室。”
“我投进了三十多万呀,只剩这些了!”他强调着说。
“我们过去要求市值最低三十万,考虑到股市不景气,才降到二十万。”她解释着把卡递还给他。
李忠知道争辩是无用的,便接过卡说:“我再投进去五万行吗?”
女营业员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个酒窝陷了下去,甜甜地说:“欢迎,欢迎,我们会竭诚为老先生服务的。”
她的笑,感染着他,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他那因为妻的去世总是阴沉沉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他匆匆离开了股市,回家去取钱。
他很快从银行取了五万元,下午股市一开盘就来了。
还是那个女营业员,老远看着他向服务台走了过来,就笑容可掬地从桌子后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就像灌了蜜一样,客气地招呼着,亲昵地问候:“老先生,您来了!”
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面前的桌子,走出来热情地迎接李忠,嘴里连连地说着:“到这里,到这里来!”领着他走到一旁用一圈明亮的玻璃严严实实地挡着的柜台前。那柜台的玻璃上留着一个只有手才能伸进去的圆拱形的小孔。她低下头、凑到孔跟前,喊着柜台里那个始终不慌不忙稳稳重重的男营业员的名字,让李忠把钱和股票资金卡从玻璃上的圆拱型的小孔递了进去,帮李忠办理着相关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