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对一个从出生以来,就不曾离开过皇宫的龙茹凌来说,不比龙潭虎穴可怕。
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龙茹凌都会坐起来,抱着方枕,撩开帘子看外面守夜的将士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内心的惶恐,那种看不到明天的惶恐,不曾对谁说过。
她把书籍随手扔在一边,用手托着下巴,车厢里再大,也大不过外面宽广的天地,让人都觉得压抑起来。
“水碧,你觉得我这一生,过的可笑么?”
龙茹凌小声的说着,却始终等不到一边的水碧的回答。
从懂事开始,她便讨好着太后,讨好着皇上,讨好着老将军,讨好着老夫人。其中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只怕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唯一的任性,就是对百里昭的感情,到底是真的爱惨了他,还是对这无望的一生无声的控诉呢?
“你说,我要是对大周朝不顾不管,逃离开去,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只要是公主的决定,奴婢都会跟随。自打我八岁进宫,无父无母,公主便是我唯一的亲人。”
水碧认真的说着,假若龙茹凌真的要逃走,她肯定舍命陪着。
“闹着玩的呢,整日这样沉闷,还不到南庭我就要闷死了。”
龙茹凌忽然间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点着水碧的光洁的额头,笑得时候,眉眼里如星辉般闪烁。
“你和琼月总是那么好骗,我稍微低垂一下眉头,就骗到你们了,太无趣了。”
龙茹凌说着,钻到水碧的怀里,蹭了起来,也不顾这样子会弄乱精致的发髻。
“叫凖默来吧,我既然是突厥的王妃,自然也要会说几句,不是么?”
她笑起来,永远都是那样的明媚,就好像不知世间的愁苦一样。
就连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水碧,也不能从她的眉目中,看到真正的想法。
看着水碧离开,她才浅浅的叹了一口气,再拿起那本书籍翻开来,这才注意到,凖默已经在每个字下面标注了相近的读音。
最适合她这种懒散的初学者。
至于教龙茹凌学字这件事,穆狄早就和百里昭通了风,要不是又该被他派士兵严守起来。
百里昭第一个反应自然是反对,这个危险的人物,怎么可以留在龙茹凌的身边呢,这不是送上门去么?
“可是,商队里大都是不认识字的人,诶诶,大将军可别看着我,穆狄是粗人,只懂得马上论英雄。”
穆狄说的头头是道,见百里昭还在那里犹豫,其实根本就不是犹豫,他压根没有点头的意思。
“要是将军不放心的话,大可去找其他突厥人,可是在如今的条件下,有哪个突厥人精通两国语言呢。再说,将军,你总不想公主到了南庭那里,成了一个口不能言,而不能听的人吧。”
穆狄是个粗人,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汉子,就算是自己国家的字,也顶多会认上百十个。
这写听起来,头头是道的话,都是凖默教他的。一个商人,倒是能把百里昭和龙茹凌的心思和弱点,看的一清二楚。
只要穆狄照着他的话娓娓道来,那么就算百里昭有再多的疑心,也会被说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