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小翼的舅舅在狮子岭开旧货店,离他们下车的地方很近。只需走完一条坑洼小路,穿过一个小公园,就看到门前竖着一个大灯箱,上面工工整整四个大字“旧货买卖”。左边一排小字“高价回收,低价出售。”右边则是联系电话。那灯箱就骑在肮脏不堪的下水沟上。下水沟被残缺的水泥板盖着,表面汩汩的流着清水,下面则淤泥深厚。并混有一些快餐盒子,塑料袋子,甚至还有避孕套,女人的内衣。
这样的环境在他意料之外,他多少有点失望。
李伟是他表哥,早听说他在老家的英雄事迹。看到他的狼狈样又觉得好笑,他惋惜的说:“你这样也算是大毒枭,大毒枭可是全国通缉的,你到这里就安全了?我看老家的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你要真沾了毒品还能跑到这里?”
晏小翼想了想他说的也对,他该感谢韩湘语的父亲韩坤。他又想起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莫非是韩坤替他安排的保镖。
“想什么呢?看你一身臭气,也难怪美女在公交车上招人揍你。去洗洗澡我带你去夜市逛逛。”李伟打断他的思路说。
“哦!”他应道。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曾答应韩坤去莞城帮他找人。韩坤又如此对他,倒让他心里产生对他的一丝愧疚。
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上坡路,就来到狮子岭所谓的夜市。街上有很多勾肩搭背的时尚男女,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小食。地摊上有卖钱包的,卖皮带的,卖女人小内裤吊带衫的。他在一个旧书摊停下来,他有逛旧书摊的习惯,以前育龙中学也有个书摊,他经常去那里看书。他随手拿起一本书,那本书叫《秘密战争中的女性》。刚翻两页,卖书的老板就慌了起来,他迅速扯起书下的帆布,兜起来往三轮车上扔,推着车就往巷子里钻。这时候他才发现,很多人都疯了似的喊着:“快,城管,有城管。”三轮车,手拖车,板车,都呼呼啦啦的往巷子里钻。
他呆立了片刻,看到一辆小型卡车开过来,路的宽度只能容下这样一辆卡车。挡风玻璃上白底红字写着“城管综合执法。”
就在这时,从巷子里跑出一个女人,正慌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跑到晏小翼跟前,就被一个穿制服的城管拽了头发。她看上去并不美,在城管的挟持下更加的花容失色。
接着又从巷子里跑出几人,分别是治安和城管。他们看上去很正义,城管咬牙抓着她的头发,治安员用巴掌在她脸上打。瞬间那张脸就喷满了鲜血,鲜血粘着头发,女鬼大概就是那个模样。城管略显高贵些,他干脆松开头发用脚踹,踹一脚后退两步,再踹一脚,再后退两步,他怕脏了他的鞋。她终于倒在地上,这时候才听到他的哭声,哭声很闷,像阳光明媚的中午响起的闷雷。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原来她是鸡女。很多女人骂她贱,一天接几个客人,抢了谁的生意。
治安员象是立了大功,他搓着手傻乎乎的笑,接受了围观人的赞扬。一城管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对他做了嘉奖。
城管综合执法的车开过来,两人抬着她扔进车里,看都没看一眼就关上车门。
晏小翼看的心惊胆颤,他再没有逛街的心情。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刚刚的一幕比他亲身经历的那些画面还要揪心。他怎么会对人人憎恨的鸡女产生怜悯之心?彷佛还是因为韩湘语。因为他第一念就想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