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蒸汽腾腾,朦朦胧胧,如神仙一般的幻境。胡九江正躺在浴盆里,闭目养神。女佣裹着浴巾,包着白色头巾,正专心帮他搓澡,或是按摩。
他也有些伤感,唉声叹气连连。他闭着眼,脑海里闪出很多画面。这些画面曾无数次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有些烦,又重重一声叹息。
“唉!”
“先生,不舒服么?”女佣小心的问。
他没搭理女佣,蠕动身子调整躺着的姿势。当年,季淮滨躺在雪窝中,一大片白雪被染红了。他被绑在干枯的树干上,他大呼:“弟弟,弟弟。”呼喊声撕心裂肺:“弟弟,只要你不死,以后我做你弟弟。我发誓……”
他“吧嗒吧嗒”眼睛,因为眼眶里涌满泪水。这些泪水很顽固,你不“吧嗒吧嗒”眼睛,它就涌在眼眶,不会顾及你的感受,自然也不愿意出来。如今,他可是权势一方的军霸。只有别人巴结讨好他,欠他的恩情。他只有施舍的快感。却曾不想,他也被人施舍过。尽管他哭过,感动过,但那毕竟是曾经。现如今,季淮滨就像眼里的泪水,需要抖抖眼皮,吧嗒吧嗒眼睛。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舒服。别人看上去倒也自然。
他在心里冷笑。
“当年的英雄,我的老班长啊!对不起啦!幸亏你没学问。若是当年你有我这样的脑子,恐怕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是你。我照顾你几十年,也保你在临县衣食无忧。黑白两道我在背后替你摆平,你该知足了!”
他无暇再泡澡,挣扎着想要起来。女佣扶他站起来,他高大的身躯裸着身子。女佣帮他裹上一条洁白的浴巾。他走出浴室,抹一把花白的头发,看着坐北朝南的佛像。
他褪掉拖鞋,走到佛像前,先躬身拜三下,才盘腿坐下。
小叶很贴心,应该说很敬业,敬业的背后,她看到的是金钱。像哄孩子一样,变着法子哄他开心。终于,季老慢慢有了睡意。开始控制不住下趴的眼皮。
季老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四肢无论怎样伸展都得不到舒服的铺垫。他像躺在一个虚拟的棉花世界,到处是软绵绵的,有种要下沉,又沉不到底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踏实,游离在梦和现实之间。
小叶正想睡去,季老又响起颤栗的呓语:“逮!逮他,无论是谁都要逮他,不能姑息,一定要逮。”
“季老,季老?”小叶惊叫道。
季老慢慢睁开眼,意识到是一场梦。看小叶惊魂未定的眼睛,季老说:“闺女,别担心。我刚刚不小心做了一个梦。”
“不小心做了一个梦!”小叶在心里默念。
他挣扎着想起来,小叶忙上前扶着,再后背帮他加个枕垫。
“闺女啊!我想回家。现能搭车么?”季老坐起后说。
“这……”她有些为难,咧咧嘴说:“季老,您就睡一夜再走吧!这么晚哪有车坐啊。晚上出来的都是黑车,黑车没运营牌照。搞不好还抢劫杀人呢!您老就安心住一晚。好让我孝敬一下您这老革命。您知道,我这里,”她摸着两胸说:“我这里可崇拜您了。”
“抢钱我没钱,杀人,想杀我。跟你说吧!我还真不服气谁,别看我这一把年纪了。”说完,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季老,您等等,我先给严市长打个电话好么?”
“别!闺女,别!这三更半夜的。就别麻烦人家了。国家干部不容易,都忙!”老季摆手制止小叶。
小叶没搭理季老,她拨了电话。把老季的情况简单向严王竟做了汇报。严王竟刚洗过澡,躺在床上。他压低声音说:“小叶,你一定把他劝住。等我过去,一定等我过去。”
严王竟挂了电话,狠狠做个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气愤,千万不能气愤。作为一个男人,经历世事,这是成长不可缺少的磨练。他又拨了一个电话:“15分钟赶到我这里,快。”
他挂了电话,三下五除二就换好衣服。为不影响熟睡的妻子和女儿,他在洗漱间走来走去,时不时通过镜子审视一眼自己。他又走进卧室,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女儿。他握紧拳头,心里默念:为了她们,为了她们有更好的生活。自己必须努力,拿下市长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