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算不上很静,当晚的月光很好。
晏小翼说着胡话,都是关于韩湘语的。曹芳背着他,颤颤巍巍,他嘴里流着口水,刺鼻的酒味熏得她皱起眉头。她想捂住鼻子,他吐出的胃酸粘在她头发上,稀糊一片。
他终于忍不住了,吐出了胃里翻滚已久的酸水,混着酒精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曹芳慢慢蹲下去,小心翼翼把他放下,想扶他坐着,而他像被抽去了骨架,一放手就会瘫软。她抱着双腿,一丝凉风掠过,她打个冷颤。9月天的夜里,又刚下过露水。她怕他冷,而他总是躺着。她又不能为他做点什么。
学校早关门了,在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县城,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她想抱他,却有点犹豫,他微微动一下,嘴里说着胡话,又昏昏睡去了。
她突然从后面抱紧他,顾不得背上粘着的泥巴,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泪水就涌了出来。在泛黄的灯光下,透过高度近视镜,泪水被无情的放大。
晏小翼摇摇身子,像在挣扎。也许她抱的太紧了,他有点喘不过气。经刚刚的一吐,他清醒了许多。他回头看她,叫了声:“曹芳?”
像被电击了,她迅速放开胳膊,摘下眼镜,擦拭泪水。晏小翼差点倒下,他用胳膊肘拄地,这才没使自己摔倒。
“小翼,我出来买东西,刚巧遇到你。”曹芳有点紧张。
“买东西!买什么东西呢?”晏小翼在心里琢磨,他摸摸额头,疼痛还没减轻。挣扎着想站起来,才发现根本站不稳。他又蹲下去,双手抱拳在头上使劲搓了搓。彷佛那样就能减轻痛苦。他抬起头说:“你从不花钱的?买什么东西那么急,非要大半夜的出来?”
“哎呀!”曹芳急了,“女孩子用的,你不会懂得。”
晏小翼略有所思。他不好意思笑了说:“学校食堂就有?”
“早关门了。”她有点气急败坏。像处心积虑的阴谋被揭穿了。她盯着晏小翼,突然问:“为什么,你以前从不喝酒,为什么?”
晏小翼突然怒了,甩开她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倒使自己摔了一跤。他躺在地上,泪水模糊了眼睛,各种画面浮现脑海。他越想越恨,只怪自己没生在有钱人家。
曹芳被甩的一个趔趄,她半蹲着喊:“值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问你值么?我问你值么?”
“值!”他大吼,踉踉跄跄爬起来,朝光明路跑去。凉风一吹,他又清醒了许多。顺着奔跑的惯性,已不再摇摆不定。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跑向光明路,由光明路向南,跑向102省道,他要发泄,他有满腔怒怨。
曹芳还站在原地,她掩面哭泣。她没回学校,他放不下心,他沿路寻找。先是光明路,然后是102省道向西。她回忆着往事,并向上天祈求:希望他不要碰到那些混子。希望他不要摔倒,希望他不要被车撞。
晏小翼跑啊跑,快跑到西湖了,他倒了。他躺在草地上,看着皎洁的月光,那月光太美了,和他的心情不搭配,更像在嘲笑他的忧伤。他开始嫉恨看上去很美的东西。
曹芳找到他。守在他身边。自从见到韩湘语之后,曹芳在他心里就一落千丈。她除了长相丑陋,身材侏儒,就连表情也变得讨厌。她总可怜巴巴,像天就要塌了一般。看她不停的哭,晏小翼又凭空增添一份惆怅。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他冷冷的说。
“要走一起走。”她固执的说。
“如果我死了呢?”
“那我也去死!”
晏小翼冷笑:“你不考大学了?不要理想了么?”
“没有你,哪怕世界繁华,我心依旧会谢幕。”
晏小翼胸口起伏,谈到理想,他变得有些激动。“算了,曹芳,你也看到了,这世界还有比学习,比考大学做大官更重要的事。不是你想依旧就能依旧,你想谢幕就能谢幕的。”
“我理解你,我请求你能答应我,咱们先回学校。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事明天再说。睡一觉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晏小翼大吼:“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