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来得特早,虽然是南方,一到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霓虹灯招摇登场,夜生活正式开始。
狂龙叼着香烟,身着一件深色披风,带着两个小弟从一小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小区外面沿街种了一排法国梧桐,没有月光,节能灯的光不管如何使劲,才有些许光线穿透了梧桐树冬季不算稠密的枝叶,斑斑驳驳地照在地上。
“去把车开过来。”狂龙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额前灰白的头发令他的眼神更显幽深。左边的小弟得令正准备迈步去拿车,突然一个声音从一棵梧桐树下暗暗的树影里窜了出来。
“狂龙,这么晚了出门不太安全啊。”
“沙眼!”狂龙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立马提高了警惕,右手探入怀里,握紧了美国军用匕首的刀把。
一个人形从梧桐树的树影里透了出来,身穿黑皮夹克,剃着光头,两只吊环豹眼黄中带红,似乎一个从地狱来的恶魔。这是二十多年来横行于江淮三角洲的一号打手:沙眼。
“狂龙,你这样的年纪早就应该退休了,何苦呢?”
“沙眼,黑水派你出来,看来是铁定要我的命了。”狂龙混了三十多年,无数次出生入死,但是第一次感觉到死离自己如此之近。
“看在你曾经带过我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沙眼说得很认真,这种认真让狂龙后背顿觉凉意阵阵。
“沙眼,你别天嚣张,你只有一个人,就算你再厉害也对付不了我们三个。”狂龙右边的小弟已经亮出了砍刀,虽然说得很够勇气,但是握刀的手都已经开始发抖了。
沙眼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只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然后用白纱布将匕首与右手包裹在一起。谁都知道,沙眼习惯用短匕首,这样更符合他一个绝顶杀手的身份。
“沙眼老大,你也曾经跟过老大,你就那么绝情吗?”狂龙左边的小弟也亮出了兵器,他希望能通过情打动对方。
“小伙子,黑道就是倚强凌弱,作为一个打手,应该要铁石心肠,你这样的黄头小子不应该走这条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沙眼瞧不起眼前这样的嫩头青。这样的人看了几部古惑仔的电影就以为黑道真的是那么讲道义,怀着理想主义的梦想加入现实主义的黑道,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但是沙眼对杀死这样的人一点都没有兴趣。
“小路,别怕,我们三个,一定能对付他一个。”狂龙右边的小子胆量更大一些。
一般的人听到沙眼这个名号,多半吓得撒腿就跑,但是这个人敢硬碰硬,沙眼更欣赏这样的硬汉,虽然这样有硬骨头没有硬本领的人往往都是悲剧结尾,但是杀一个这样的人更过瘾一些。
不过沙眼今晚只能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狂龙。因为他只接到这一个命令。
他们虽然站在小区门口,但是冬天的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从小区门口经过。狂龙知道,周围至少有十多个光头党把风,至少半个小时不会有任何人能看到他们。尤其是这一排梧桐树的遮挡。
逃跑是不可能的,周围都是光头党。只能拼了,先下手为强,狂龙这样想着,大喊一声:“一起上。”右边的小弟接到命令一个箭步冲到沙眼身边,右手举起砍刀便往沙眼脖子上砍去,左边的小弟稍迟了半步,但是一接到命令,也快步冲上去,将砍刀做剑使,往沙眼的肚子上狠狠地刺了过去。这两个人虽然年轻,但毕竟也是打过无数架的老手,一动手便配合得很到位,一上一下,一砍一刺,一左一右,即使是打架的老手突然之间也无法招架。何况还有狂龙从左边包抄,断了沙眼左边的退路。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刹那之间完成的,狂龙要求一击即中。但是沙眼并不是一般的高手,二十多年打手之王的爵位不是浪得虚名的。沙眼似乎早就料到对方的攻击路数,只见身影一闪,沙眼已经绕到右边刀手的身边,只轻轻在右边刀手持刀手臂上顺势借力,本来往沙眼所在位置招呼的砍刀便直直地往左边刀手的右手上砍来,只听一声惨叫,左边刀手的刀当啷落地,一把砍刀已经深深地吃进了他的右手手腕上,殷红的血顿时从伤口喷射出来,直溅到右边刀客惊愕的脸上。狂龙被这一声惨叫惊得失了分寸,知道三人的联合攻击已经无效,自己攻击的动作还没完成,便在中途撤了力,拔腿就往街道的另一路上跑。但是有人更快,狂龙还没拔腿,只觉得脖子一紧,胸口一凉,一把匕首便没入了他的左胸。匕首又快速被抽出,一道血箭喷射而出,狂龙的身体便瘫倒在街道旁边,两眼还圆睁着,无法瞑目。
金峰接到虎头的电话,知道几位大哥要见方鸿英,所以立马安排了晚上的会见。
金峰家不大的客厅满满地坐了几个老大和老大的跟班。几个老大见到了方鸿英之后,并不觉得方鸿英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在方鸿英露了几手阴阳之术的绝活之后,几个老大突然觉得方鸿英是智多星吴用在世,顿时对他五体投地。几个老大觉得有这样的人相助,即使对方没有中央的靠山,要对付黑水是很有把握的。只是这几个老大还不知道,黑水旁边有更厉害的洪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