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个科学家来说就是一场浩劫。
许久,尚教授才抬起头来,发现了正坐在他前面的方鸿英。尚教授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尚教授对于方鸿英确实青眼有加。方鸿英感觉自己也是三生有幸,能够认识尚教授这样的贵人。
“你来了。”尚教授似乎是在和一个交往了几十年的老朋友打招呼,简单的一句话,就足够表示尚教授对于方鸿英的器重。
“尚教授,您找我?”
“是的,你上次写的那篇论文已经在《医渊》上发表了。洪所长也看了,他很欣赏你的才华。小方啊,继续努力,你在医学界的成就无可限量啊。”洪院长是中国医学研究所的副所长,也是医学界的领袖人物,是尚教授的至交。
“谢谢尚教授指点。”方鸿英知道,没有尚教授的关照,他是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的,甚至,他连燕京大学都进不了。对于尚教授,他永远都是敬仰和感激的。
方鸿英第一次见尚教授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方鸿英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寒酸落魄的教书先生,到父亲去世的时候才明白原来父亲竟然是燕京大学的权威教授。父亲去世的时候,文革刚刚结束,他们破旧狭窄的小房子里突然来了很多人来吊丧,其中就有尚教授。方鸿英也是通过尚教授才直到,自己的父亲以前是燕京大学社会科学院的权威教授,在《易经》研究上有相当高的造诣。文化大革命中批林批孔,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易经》研究的权威方开奇就成了首当其冲的人物。
文革一开始,方开奇就被燕京大学除名了,被赶到大街上做起了清洁工。方鸿英自懂事起,白天只见自己的父亲扫大街,晚上就基本见不到父亲,但他知道父亲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地看书。本来父亲的书全部给没收了,但是有一两本父亲藏起来了,连方鸿英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把书藏在哪里。方鸿英的母亲对方开奇的书是恨之入骨,倘若没有那些书,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沦落到扫大街的地步,而且动不动就被批斗。方鸿英的母亲曾趁方开奇出门扫街的时候将小房子翻了几遍,但是仍然找不到书藏在哪里。
方鸿英从小到大只看到父亲被批斗,扫大街,他自己也觉得抬不起头来,一直都瞧不起自己的父亲,加上母亲每天以泪洗面,在他面前发些埋怨的牢骚,方鸿英对自己的父亲甚至有些仇视。直到父亲去世。
还记得那天天还没亮,方开奇偷偷地把方鸿英从床上叫起来,把一块凉凉的黑中带白的小石头交到方鸿英手上,说:“鸿英,这块石头是我们方家的传家之物。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把它弄丢了。”说完,就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家门。他当时只是觉得父亲的眼神怪怪的,后来才知道父亲是在和自己永别。
方开奇在寒冷的冬天的早晨孤独地死在大街上,和他的尸体躺在一起的是他那拿了近十年的扫把。方开奇扫了十年的大街,几乎没有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就连对自己的妻子也是一样。他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却在文革结束准备给他平反的前夕孤独地死在了大街上。
方鸿英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在憋着一口气,在等待着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在等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父亲最终没有等到。看着方开奇的瘦小干瘪的尸体,方鸿英对父亲的蔑视和仇恨荡然无存,全身被一种空荡荡的孤独充斥着,他终于明白父亲在自己的生命中是如何重要的位置。方鸿英的母亲趴在方开奇的尸体上嚎啕大哭了一天,这十年来因为方开奇而受的种种艰难和委屈都化成了一滴滴实实在在的泪水,一滴滴痛苦的泪水。方鸿英这时候也才明白,原来母亲也深深地爱着父亲。
在方鸿英看来,父亲方开奇的一生最为辉煌的日子就是为他开追悼会的那天。那天,很多学者都来到了他们家,在他们小小的院子里,积聚了燕京大学的精英教授,燕京大学社会科学院的院长做了一个小时的演讲,对方开奇的学术成就和精神风尚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在那个时候,方鸿英才知道自己父亲也曾经是那么不一般的人物。尚教授曾经似乎和方开奇是至交,所以在追悼会之后和方鸿英母子聊了很久,并给他们留了一笔生活费。燕京大学将方鸿英接到了燕大附中,并全额负担了方鸿英的所有费用。而尚教授偶尔也来看看方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