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就看见一个穿着打扮邋遢随意的人在小区里闲逛,这边看看,那边瞧瞧,那模样八成是个踩点的毛贼。金峰快步走到小区门口,告知保安这个情况,便骑上了电动车。
天气太冷,中午金峰就留在学校午睡。午睡能保证学生有足够精力应付下午和晚上的学习,所以学校一到十二点半就实行了校禁,校园一片安静。窗外寒风萧萧,房内暖气融融,这样的环境实在适合午睡。辛苦了半天的金峰倒在床上就沉入了梦乡。梦境似乎很美,金峰赚了足够的钱,如愿以偿地给父亲买了一辆黑色的现代汽车,让父亲能带着母亲去城外钓鱼、散心。父亲开着汽车很是高兴,脸上的笑容如同镀上了阳光,十分灿烂。母亲的面容模糊,应该也是很开心的。突然,父亲的车像醉酒的壮汉,猛地撞上一堵厚实的墙,成了一堆烂铁。父亲被挤在这堆烂铁之中,脸上却仍带着灿烂的笑容。母亲模糊的面孔连同她那撕心裂肺般的嚎叫慢慢清晰,生生将金峰从梦中惊醒。
金峰倒吸了一口气,幸好只是一场梦。时间尚早,但金峰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半天。
下午三点半,金峰正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突然莫名其妙一阵空虚,心跳得厉害。接着手机响了,一种强烈不祥的预感顿时罩住了金峰。金峰谨慎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那边是一个慌乱的男声:“你好,你是金山的儿子吗?你爸刚才突然晕倒,已经送往医院了,你赶快去。”
金峰急忙按了电话,向年级组长大致交代了几句,就跑出了办公室。
金峰赶到医院时,金山已经进了急诊室,金母呆呆地蹲在急诊室门口,如同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金峰的出现让她在无助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抱着金峰的肩膀大声地好哭了起来。金峰也心乱如麻,但他明白此时必须要镇定,母亲已经方寸尽乱,他不能毫无思绪。他好言安慰母亲,让母亲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医生们垂头丧气地出了急诊室,金峰心中最后一线堡垒轰然倒地,但他仍然紧紧抓住一个医生的手:“医生,到底怎样?”
医生摇了摇头说:“我们尽力了,但查不出任何问题。从生理状况来看,你父亲已经是健康的,但是从生命体征来看,似乎在慢慢地减弱。”
听说父亲还有一口气,金峰又生了些希望,但医生的话却让他越来越糊涂。金山的身体状况他是很清楚的,每天都跑步的金山每年都会进行一次全面体检,各方面都没有问题,按道理讲不可能出现突然晕倒的现象。但是为什么生命体征却在慢慢丧失呢?
“医生,你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一点。”
“就是说你父亲各种机能都呈良好状态,但是他的气息和脉搏在慢慢变弱。”
“为什么呢?有没有什么办法?求求你,救救我爸。”
“我们也查不出问题,这种情况我们从来没见过,现在我们只能用体能机维持你爸现在的状况。我们现在还在研究病情,具体情况也还得我们再次会诊之后才能知道。”
医生轻轻地拍了拍金峰的肩膀,走了,只留下了一声重重的叹息。这声叹息顷刻占领了金峰意识的全部,将他好容易凝聚的一点希望吞噬殆尽,毫无保留。医院特有的福尔马林气味弥散在空气中,将金氏母子重重围困,将他们与世界隔绝起来,紧闭在一个幽深黑暗的角落,随时都会被恐惧袭击的角落。
晚上九点多了,气温已经低至5摄氏度了,但是金峰并不觉得冷,或者说,外部世界的温差已经不能刺激他的皮肤了。他和他母亲一直呆坐在父亲金山的病床前,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开始,金母一个劲地掉眼泪,后来眼泪流干了,只傻傻地看着病床上的金山,仿佛那带着僵硬笑意的金山就会在她的深情注视下突然坐起来和他聊天一样。现实只是不管金母的眼神多么深情、多么关切,金山再也接受不到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金峰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知道,就这么等下去,父亲身上也不会发生奇迹,医生的第二次会诊和第一次一样,父亲的病只能留院观察,再想办法。现在最让他担心的反而是母亲了,这么久了,母亲不哭不动不说话,父亲就是她的一切,而眼前的一切对她打击太大了,金峰真怕母亲承受不了。现在父亲倒下了,能照顾母亲的就只有自己了。想到这里,金峰觉得自己似乎变得强大了,他将手放在母亲的肩膀上,轻声地说:
“妈,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金母没有回答,甚至丝毫的动作都没有,似乎金峰就是一个隐形人。
“妈,你想吃点什么?我带给你。”
金母还是没有做声。
半晌。
“妈,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走,我去买点吃的就回来。”虽然肚子不饿,但是金峰至少要让母亲有伤心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