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也不等纪颜同意,便自弹自唱起来。
华重的声音的确是清亮无比,较鹂鸣莺啼更为清脆无暇。华重微扬着头,神情亲切中略带忧伤,似乎正用歌声向纪颜诉尽衷肠。这首小曲依旧是绵延细长,声音略带低沉,整支曲子都似乎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情。
华重的口音有些奇怪,纪颜从未听过,却好像听懂了。连那曲中晦涩难懂的古文,一向中文不怎么出色的纪颜也听得明明白白,似乎这道小曲似曾相识,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而现在,仍旧让纪颜忍不住沉迷下去。
确切的词纪颜记不住,但曲中所描述的,正是如华重这般水上佳人的孤苦生活:一个人在水面漂漂荡荡,不知何处才是尽头。天下偌大,却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家。为生活苦苦挣扎,却看尽脸色,尝尽冷暖。不知生命的意义究竟为何?可怜可叹自己一生飘零,却至死寻不见一处可避之港……
听着小曲,纪颜似乎看到远远的木舟之上,一个清丽单薄的身体正独自黯然,满是孤苦和迷茫。无论她多么想寻到一个依靠,但依旧只能独自面对风雨波浪。
她大概就是这样了此残生的吧?纪颜的心头不住一阵心酸,其实华重的心声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
“你……为什么不嫁人?”纪颜小心地问道。这首曲讲述的就是一个人的孤苦无依,想必这华重到了死时也未能如愿,找到一个可托终身之人,所以才发此一问。
华重一笑,不像先前的亲切,倒多了不少的愁怅。她凄然一笑,凝望着纪颜轻声问道:“怎么?你以为我是普通女子吗?”
纪颜被华重问得一怔,然后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清丽瘦弱的身影来,心里总觉得奇怪:这个华重现在当然不是一个普通女子了,但以前呢?虽然她出身差了些,又是做着送往迎来的生意,但以歌喉茶艺为生,到底比青楼女子强上不少。青楼女子尚可赎身从良,那华重为什么不可以?
似乎看出了纪颜的不解,华重又是凄然地一笑,美丽却也心酸。她低头沉吟了一下,洁白修长的手指用力抚着古筝的两端,雪白的衣衫有些颤抖,似乎内心正在挣扎什么。然而,很快,华重又抬起头来,轻笑着向纪颜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华重吗?”
纪颜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明白华重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这个问题除了华重自己或者她的父母之外,又哪是别人回答得了的。
华重见纪颜摇头,苦笑了一下,幽幽地说道:“重chong,也有双的意思……”
听了华重的话,纪颜更加迷茫了,紧锁着眉头,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希望不会吓到你。”华重说完,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把颈上高高的领品向下压了压。
这一下纪颜彻底愣住了,她倒抽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男人?”紧盯着华重颈上的喉结,瞧着华重温柔可人的小脸,记起她方才悠扬清亮的声音,纪颜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一个荒谬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