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春节也没吃上肉丝面的。”
罗明总算高兴起来了:“那我就……今天请你再过一个年!”
“好,沾你的光。”我很快活,一路走一路吹着《社会主义好》那首歌的曲子的口哨,罗明也在一边小声地唱着。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天找杜芸时走过的那个村子,这是我们到小镇上去的必经之路。太阳有些懒洋洋地挂在天空里,比那天来的时候要凉快了许多,我想了一下,找杜芸那事到今天快有一个月了,我们已经穿了两件衣服,天气也凉快了一些。抬头看天,只见全是一片一片的白云在蓝天里飘飞,我的心情现在就像那飞动的白云样欢快。这天气好,今天又遇着好事了,我都感到自己要飞起来了。一会儿又来到了那座小石桥上,水涨了一些,上游这几天下了几场雨,这溪水还显得有些黄浊浑浑的,像条黄绸带在阳光下缓缓地飘动着,朝下游流去。走在桥上,罗明对我说:
“慢点走哇,千万别点下去啊,不然就吃不成肉丝面了。”
我说:“你放心,无论如何,这面我是吃定了。你请我的客嘛,我可喜欢了啊……”
我俩手拉着手,真是怕掉下去似的,慢慢走过了小石桥,再就是弯弯的但是很平的小路了。两边的稻田里,晚稻很高了,一些蝴蝶和蜻蜓在款款地飞着,有一些小蚱蜢在稻子的叶子上跳着,一会儿就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田里还有些水,很浅的,稻田边还有一些不长的野草很是青青的长着,草丛里一些青蛙看到我们走过,就几下扑到田里,划着腿,很快向田的中间游去。
今天可以说是风和日丽,深秋的天气艳阳高照,就是不吃肉丝面,出来走一走,玩一玩,也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小路的最前面就是我和罗明很盼望的小街了。星期天的街上,好像比平常的人要多一些,至少比我那天跟叶校长去找杜芸经过这里时的人要多。大概是爱赶集吧。有一些妇女带着很大很圆的草帽,或是自己用草编的圆圆尖尖的斗笠,用来避遮太阳,提着竹篮或是竹筐,装着很多的鲫鱼、鲢鱼和刁子鱼,坐在街边的樟树、梧桐树下叫卖。那喊的话很好听,低低的语音就像唱歌样的:“卖鱼啰,卖鱼啰,买鱼回去吃了啰……”
一些汉子则挑着干干的劈成的干柴,一捆捆地放在街边等买主,那就像一个个的汽油桶样的放着,很整齐的。比我还高许多。从这挑的柴火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力气。还有一些白头发或是没有头发光着脑袋的老头儿,就在街边的屋檐下,摆着从山上挖来的中药材或是陈年的药材,不时喊几声:“买药啊。买药啊……”
为了能换得几个钱,这些人天不怎么亮就来到了小镇上,但他们再的辛苦,还不一定能得到他们想象的回报啊。
街上的百货店、小酒店和小餐馆也是人进人出,那餐馆里怕是挤满了人吧。一些婆婆牵着细伢在街上慢慢的走,可能是老人带小孩来见世面的,有人没出过大山,这个小镇在他们眼里,就是很大和很繁荣的城市了。几个细伢站在街边炸面窝的摊子前,久久不愿走开,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一个婆婆像牵牛一般使劲拉一个细伢的手,说:“你这个死崽,早上还吃了粥的,到了街上,还这样欠嘴法子!你该打啊——走,到那别的地方看看,我还要买东西啊,误了时间,还不好赶回去啊。”
我听出来了,这“欠嘴”就是非常想吃东西的意思,也就是“好吃”。我和罗明也是“欠嘴”啊,为了吃一碗肉丝面,不顾来回跑好几里路,我们在人群里挤着,终于来到了那个小餐馆门前。看到里面几张被油污抹得黑黑光光的桌子早已坐满了人。我俩走进去,就看到一个胖胖的四十来岁的女人对着我们走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到别处去玩——”
听她说话的口气,是个什么负责的吧。
但我们不卖她的帐。
罗明说:“你叫我们到哪儿去?我们两个就是到你这里来的!”
“嘿——这两个细伢会说话啊……”她又低头瞧了我们几眼,说,“还专门到我这个店里来,是专门来调皮的,来捣蛋的?那我可不客气了!”她挥着很粗的胳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