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偏旁‘也’字写得不规范,像错字一样,你写得不像个‘也’字,那一竖要很直,不然就不是一个‘也’字了。你晓得吧?”
我听出来,吴叔叔检查我的作业比我父亲还要认真、仔细。我爸爸只要看到我坐到桌子边,打开作业本做作业,就很少说我了,对我的作业更是很少检查。我想,他的文化底子薄,我写错了字他怕也不一定能检查出来。我听我妈说过,吴叔叔是一个高中生,只因家里没有钱,考上了大学没去读书,才参加工作的。虽说我的脸红通通的,但心里还是很感激他佩服他,是我彻底知道了一些字的正确写法,学到了知识。
我听到他这么一说,忙回答:“好的,吴叔叔,我改过来。”
我拿起铅笔,用橡皮头擦掉了那个“旗”字和“地”字,照他说的,一笔一划重新写了一遍。
我感到高兴,今天学会了两个字的正确写法。我又拧了一下耳朵,怪责自己怎么在学校里不好好听讲,不认真看书,不仔细看余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做示范。不过话又要说回来,教室里上课时不可能非常安静,不是天冷时有的同学不时跺一下脚,就是“黑皮”有时捣蛋,有时扯拉我的课本,有时悄悄将我的铅笔拿去蔵起来。而茶花时因天冷在我身旁也跺一下或几下脚,那块木板也就随着颤抖几下。这些都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啊。以至于我没能很用心地听余老师讲课,去看她在黑板上写字。也就有了现在写错字的现实。
“好,你还小,慢慢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对,到时候长大了就能写很多的字,能做事了。”吴叔叔看着我的作业本渐渐笑起来,“你和蓉蓉还有你——”他指了指我大妹英子,“你们都是劳改队的仔,确切地说,是劳改队干部的子女,你们是国家的接班人,长大了,国家建设正需要你们啊!我和你爸爸到时候也老了,你们正好来接班。所以你要把功课好好的学习好,多学知识,扎扎实实地朝前走。”
我爸爸从矿井下回来了,他脸上满是灰黑色的灰尘。特别是鼻子两边,有两道黑的。大妹英子对着父亲不停地指着他的脸。
父亲笑了:“我就知道,我成了包公,”他拿起洗脸架上毛巾擦了一把脸。
吴叔叔对他说:“炉子上今天还正常,都开了火,硫磺正在炼。”他拿起藤条编的安全帽,挪了一下脚,准备离去。
“那好……”父亲看了他一眼,“半年过去了,矿上过两天要来检查,硫磺的产量要完成一半才好。矿井下面还可以……”他对吴叔叔说了一些队上官吏犯人的其它一些事情。
吴叔叔笑着走了,出门时又说了一句:“你庙生做作业蛮认真的,不错。”
“嗯……“父亲应了一声,我看到他的脸色阴了下来,吴叔叔夸我,他怎么不高兴呢?我没弄清楚是这么回事。
他走到桌子边,鼓起眼睛瞪了我以眼,说:“你——做的好事,你知不知道?”
我做了什么?为了能跟父亲星期天一起上山挖葛根,我这两天一直在家里做作业啊。我望着他说:“我没做什么‘好事’啊。我就在家里做作业。”
“你还犟嘴!那天黑了,你放学做了什么?嗯?!”
“没做什么,我放学就回家了。”
“你经过大伙房没有?”
“从那里走过。”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父亲的问题。
“只是从那里走过?”父亲的饿声音大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大伙房的后门,一个犯人给了我一块高粱粑。可我不敢对父亲说,他以前就给我还有我大妹说过的,不能吃犯人的东西,他们的口粮是定量的。一想起这事,我就开始后怕起来,今天的日子不好过了哇……
“你是不是拿了一块高粱粑?”父亲像审讯犯人一样盯着我。
“是,是……是哪个炊事员的犯人给,给,给我的……”我一害怕,就说得结结巴巴的。
“你不知道不要?!”父亲看来发了火,“你这个贱骨头!”
我当时还觉得一块粑少了呢,怎么能不要呢?!我爸爸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我也晓得,可是当一见到高粱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忘了,只想早一点把那块粑吞到肚子里去。别说只有一块,就是给我二块、三块,我也照样很快地吃到肚子里去啊!现在父亲说到这事,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哭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