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脑袋低叹。
佛桑,朱槿,朝开暮落花。
这些年来,他送了她多少佛桑花?不记得了,太多,太多。
拂叶前回,蓦然细想,只要佛桑盛开时节,她到伽蓝总见他身边有一堆佛桑花,无论是洁白如仙,或火红如焰。那时的他,喜欢用佛经托着几朵佛桑送她,她只当他闲来无聊,接便接了,也没怎么在意。红尘辗转,她今日才明白,一朵佛桑,一分情。
这么些年来,她得了他多少佛桑?
——数不清。
难道我是笨蛋——须弥窟主开始怀疑自己的才智。这些年,她拈了那些什么姑娘什么姑娘什么姑娘的酸,都白拈了?
纠结之际,他取了笔砚出来,见她抱头皱眉一副遭受重击的表情,不由莞尔。提笔蘸墨,沿着雪人脸上雕出的眼线慢慢描绘,在眼角处轻轻提笔一勾,娇多媚煞。
她突道:“定香,你娶我吧!”
毫笔在雪人的眼角处停顿,他慢慢收了笔,偏头与她对视,语调轻沉:“现在不行,乱斩。刚才说过,我并不赞同七破窟的行事作风,我也不会让你放弃你拥有的一切,只是,我要离开。别急,别急……”他搂住眼看就要炸开的须弥窟主,缓道:“我只是离开这里,也许我能做个农夫,或者在某个山角搭个茶棚卖茶,再或者,做一些我以前没做过的事。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她妖目瞪圆。
如果说刚才的脸红是羞喜,如今就是恼怒——明明就说把她放在心里第一位,怎么又要离开?
“我离开这里,可我不会再拒绝你。”
继续瞪。
“你在我心里,是第一位。”他低头,轻轻在她额心印上一吻,那是她妆点花钿的地方,“唯愿此生,花落菩提。对如今的我来说,已不是‘唯愿’了。”
脸色慢慢好转。
“也请你,花点时间,重新认识一下不再有任何身份的我,可好?”七破窟和七佛伽蓝的赛事之争还在继续,对七佛伽蓝来说,他是死人,对七破窟,他不赞同他们的行事,唯有两不相参。
她捏紧他的袖子。矛盾啊……
他的眸子定在她扯住袖子的手上,眼底波光若漾。将毫笔移到左手,他徐徐抬眸,谦和一笑,右手合起大拇指和中指结成佛家手印,举到她额心,轻轻一弹。
又是这一招……她脸皮发烫,不知不觉让他抽回袖子。
他的意思她明白,以新的身份让她认识嘛,也免去让她夹在七破窟和七佛伽蓝之间为难。
也是,他在伽蓝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也的确该去外面走走玩玩,舒缓一下心境。好吧,她就给他一段自由时间,让他感受一下江湖的真实和残酷。大漠草原,丛山古刹,小桥流水,水乡人家,随便他走,迟早,他会回到她身边。
嘿嘿……很好,她已渐入佳境。夜多部众偶尔经过睡晴楼,就见定香左手砚右手笔,聚精会神的给雪人画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他们的须弥窟主一时站在他身后,一时蹲在他脚边,一时拿着指头戳雪人肚子,表情实在让人……不敢靠近。
翌日,玄十三召集众窟主议事。诸事探讨之后,众窟主、侍坐浅笑趣谈,司空乱斩突然从椅上站起来,盯着自家侍座,语不惊人死不休——
“善财你娶我吧。”
啪!善财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他表情愣怔,连拾书都忘了。
这是什么反应?这是什么反应?娶她就是一件这么不可思议不可比喻的事?
“华流你娶我吧。”
化地窟主的视线移向她,认真仔细地注视半晌,点头,“好。”
咚!她滑倒了。
这是什么反应?这是什么反应?娶她就是一件这么不用考虑不用谨慎的事?
祝华流的话显然没说完,等她从地上爬起来,他再道:“但你只能做偏房。”
咚!她又滑倒了。
“乱斩啊……”郦虚语探手摸她的头,“冰代还没找回来,你也犯了迷糊?”
她拉下郦虚语的手,嗔瞥一眼,转而沉吟思索,神情严肃。众人默契十足,也不打扰她。玄十三俊容含趣,很好奇她接下来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看向玄十三,“让他走。”
优雅的尊主微微扬眉,表达自己的惊讶。
闵友意第一个出声:“乱斩,煮熟的鸭子你让他飞?”
翁昙倒是少思少愁,只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表示尊重乱斩的决定。
祝华流坐着不动,等了半天没其他声音,他左右看看,见众位盯着自己,想了想,说:“也好。”
茶总管卷着轻暖的袖子捂嘴低笑,“乱斩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呢!”
郦虚语嘴角一抽,“茶总管,那是我的话。”
“暂且借用。”
“……”司空乱斩等他们议论完,又等了片刻,不见玄十三开口,不禁拢起绣眉,“我尊?”
玄十三支额浅笑,温润淡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