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对吗?”
烟花绽放之后,夜空有了短暂的漆黑。寒风过雪拂面,带来一缕沁心入脾的异香,敛眸轻嗅,凭栏魂荡。
当烟花再起时,漆木栏前只有轻暖寒衣的一抹素影,哪还有其他人。
年后又下了两场大雪,初七的时候,天气放晴,层层雪花堆而不融,为了上山下山皆方便,无论是七破窟还是七佛伽蓝,勤劳的少年都拿起扫把开始清理山道上的积雪。
司空乱斩甩掉力儿和一群叽叽喳喳的侍女,一蹦一跳出现在夜多窟。
山清气爽,她向迎面欲问候的夜多部众比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来到定香房外。本想吓吓他,却出乎意料之外地看到他在廊外堆雪人。
“定香?”她小心又迟疑。
他回头,微微一笑,一双净眸黑亮无尘,灼灼乱人心跳。
她脸色大变,冲上前拉起他,“不要堆雪人啦,你的棉袍呢?为什么不穿棉袍。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乱斩,我没事。”他笑意不变,反手将她推到一边,蹲身继续整理雪人未成形的脑袋,补充道:“我真的没事,已经痊愈了。”
他不是傻瓜,三个月以来他们、她为他做的事他怎会不明白。厌世窟主一身鬼斧神工的医术,救活一个人很容易,可是,如何让这个人“痊愈”却不是单靠医术就能达成的。身体,他恢复了,可信念呢?
他以死明伽蓝之志,一身修为一身心血早已交付伽蓝我佛,不负如来,对她却是有愧。如今重生,他已非伽蓝护法,再无执守尊承的傲骨佛心,可以说完全是一个空白、无用、浑浑噩噩的人,这种“伤”源于他对自己的茫然和不确定——心结。
他的心结,只能他自己解。
所以,每天他都会在雪地里站很久,冥想也好,发呆也罢,清寒的空气让他的大脑一点点恢复清明,某些东西也破茧而出。
记得她曾说过:为了七佛伽蓝,你什么事都肯做。在你心里,伽蓝绝对排第一位。
他回她:窟主心中未尝没有第一位。
昔年时,他们心中各有第一位,且、皆非彼此。身为窟主的她,让人仰望而不敢亲近,而身为女子的她,其实有着最单纯的心思:不会伤害她喜欢的人,舍不得她喜欢的人受伤。如今,他得以重生,是不是就可以将她放在心头第一位了?
她呢?
她正狠狠盯着他,惊疑不定,就怕他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
“乱斩!”他扶着雪人的脑袋,轻叫她的名字,“你的三生石上还想刻我的名字吗?”没听到她的回答,他也不急,一边用竹边削圆雪人的脑袋,一边慢字低语,“我现在不再是修行的僧人,也不是伽蓝护法,只是一个身体还算健康、可能会一点武功的百姓。我无父无母,自幼在伽蓝长大,家师过世较早,进入护法堂后,都是云照禅师在指导我。我知道的一切、衡量好与坏的标准,都来自伽蓝,所以——”他停语,退开一步端详雪人脑袋的大小,估计差不多,点了点头,“我感谢厌世窟主救命之恩,我想把你放在心头第一位,但我仍然不赞同七破窟在江湖上的行事作风。”
眼前突然一花,锦花缥缈,似水流年。他抬头,却是她以轻功跃上雪人头顶,缓缓蹲下,居高临下——瞪他。
“汝归沧海我归山,我也想啊……”眼角含着丝丝妖熬,她缓慢、清晰地说:“可是我做不到!以前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
“那就不要做到。”他微笑。
“如果你是东郭,我就是中山狼,将你折成两百零八块,一块一块吃入腹中,让你永远困在我的血液里,直到我死。”她的眼神咄咄逼人。
人生在世,有谁能为你长歌当哭,又有谁会为你温酒一笑?
求的,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他向她伸手,“好。下来。”见她怔怔不动,他只得再退一步示意她跳下来,以免雪人还未成形就被她欺负得灰飞烟灭。
她跳到他怀里,双颊染了云烟颜色,粉彩动人。搂紧他的腰不想放开,不料他却说:“你想堆个怎样的雪人?”
“嗯?”她从他怀里抬头。
“上面要不要画九点香戒?”
“……不要!”她大叫。
他沉声低笑,胸膛微微震动,她贴得近,只觉得心跳声如鼓击耳。
她依依不舍放开他的腰,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堆雪人上。他堆得很仔细,正用竹片勾绘雪人的眼睛。静静瞧了片刻,她有些嗔怪,嘟嘴低声抱怨:“你可以早点告诉我……”
“什么?”他没听清。
她嘟嘴,闷了半天才道:“那把扇子你为什么要扔掉!故意只说前面两句气我……”
他雕好了雪人眼睛,偏头想了想,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又是一笑,“我早就告诉你了。”
“什么时候?”天大的冤枉!
“……送你佛桑的时候。”他进屋取笔画眼睛,留她一个人对着雪人发呆兼消化。
送她佛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