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多部众都不会打扰。看完了他可以自己还回去。有时候他坐在竹丛边看书,头顶会突然掉下一个人……真的是掉,将竹枝压成一道弯弦,接着又被竹枝伸直的张力拉得弹回去,一阵窸窣声后通常是闷哼或惨叫。
这种练轻功的方式倒也别致。
不知不觉已近年关,冬至前下了几场小雪,这天清晨,他从涩古堂取书出来,张目便是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轻轻吐口气,一缕白烟丝丝缕缕散开。
自从搬到夜多窟,她在他眼前出现的次数渐少,不过冬衣倒是送来一堆。他习惯了棉布僧袍,实在穿不习惯世俗人家的锦缎玉衣。她也心细,送来的都是简单的布棉袍,儒生惯用的纹蓝色或浅青色,穿在身上轻暖又舒适。
注视飘落的雪花,他估计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将眼前景物焕然一新。
落雪并不是什么优美的景色,雪后初晴,旷野银白,那才是美景。
以前每遇下雪,他们师兄弟会在禅房内坐禅,或是煮一壶茶,听禅师讲法。等到雪停了,山中空气清冽,他们踏出禅房,浮步踩雪,试试谁的轻功更胜一筹。雪后的伽蓝,铜钟悠鸣长远,回声绕耳,殿前殿后随处可见小沙弥推起的雪佛陀,圆头大眼,滑稽可爱;有些小沙弥顽皮,以指蘸墨在雪佛陀头上按出九个小黑点,权充戒印……唇角轻轻一弯,勾起些许回忆的惘然。
他决定回厢房一边烤火炉一边看书,也许还可以练练字。
回去的路上,他见廊阶边多了一尊盘膝而坐的雪人……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他不想打扰练功中的夜多部众。
回到厢房,推开窗,他将火盆移到脚边,像平常一样翻开第一页。
大雪下了一个时辰,就在他专心致志读《辑神录》的时候,两名夜多部众扛了一件东西进来用力扔到他脚边。这两人他认识,一人叫钟月斜,一人叫莫东归,皆是清俊有才的年轻人,有时会陪他到涩古堂选书。
那东西用布袋裹着,在他脚边蠕动挣扎,看形态……是人。
他抬眼直视两人,不解此举为何。
“我家窟主说了,你要是再不肯练功,他就是部众们练习点穴的对象。”钟月斜用脚踢踢布袋,里面传来闷哼。里面的人停了一会儿,突然更用力地挣扎越来。
他啼笑皆非。
莫东归接着说:“厌世窟主也说了,练完点穴,你要是再不肯练功,他就是厌世部众试药的对象。”
“……”
“你不想看看里面是谁?”
“……”他放下书,将火盆用脚移远,蹲身解开布袋。他们套人也套得巧,从头往下套,解开布袋,先看到的是一双鞋。那人大概感到自己正被放出来,停止挣扎,双脚露出来后屈了屈腿,像蠕动的虫子。他不急于剥离布袋,先将捆住那人双脚的绳子解开。双脚获得自由后,那人开始努力扭动,急于挣脱目前的劣势。
僧袍……他表情一滞,解开那人被反捆在身后的手。
那人四肢得到自由,三下五除二扯落布袋,将系在嘴巴上的布扯下来,也不管自己的眼睛有没有适应光线,直接大吼:“商那和修——小僧——小僧……”
“有台?”他终于流露出一丝惊讶。
他不练功,有台就是点穴的对象!
他不练功,有台就是试药的对象!
脑中闪过钟、莫二人的警告,浮在他脑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乱斩为什么不在,如果她在,他也许可以为有台求求情。
偏偏想见她的时候,她不在。
有台傻掉一样,瞪着眼前这张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彻底没反应。
这人的鼻子眼睛嘴巴加下巴为什么让他熟悉?头发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被商那和修打晕了还没醒?他戳戳眼前这人的脸,再碰碰这人的肩膀,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哇哇大哭:“师兄……定香师兄……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般若我佛……呜呜呜……”
他都不知道有台和自己有这么亲密。被有台抱得死紧,他抬起双手没地方放,想了想,拍拍有台的后脑勺。光滑的触感仿佛一根无形的针,在他心口突然一扎。
痛!
瞳孔遽然收缩,他僵了片刻,放低手去拍有台的背。
从有台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他了解到一些刻意去忽视的江湖事——诸如七佛伽蓝定香护法虽然一念之差被七破窟妖女迷惑,但他以身证法,当为佛门表率;诸如七佛伽蓝都以为须弥窟主把他葬在一个秘密地点,不让他们知道;诸如云照禅师曾上七破窟讨回他的……呃,尸身,未果;诸如商那和修告诉有台,他已经被厌世窟主制成蜡像送给须弥窟主了……
“定香师兄,师父虽然一直没提你的名字,可他还是很担心你……”初时的震撼情绪过去,有台恢复了一点理智,慢慢松手,用袖子胡乱抹眼睛。
他为有台整整僧袍,抚平皱褶,轻道:“有台,定香已经死了。”
“可是……”
“你怎么会被他们捉来?”他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