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相见,是情苦。
唯愿此生——唯愿唯愿,仅仅是“唯愿”。
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她的容颜,可依稀所见却是一张慌怒交加的脸。这么凶……为什么想看她的笑脸成了他最后的奢望……
“定香……定香……你别吓我啊……”她捧着他的脸,绝望颤抖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的脸越来越模糊,他想唤她“乱斩”,可是他再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就连睁眼也成了一件艰难的事。眼皮很重,很重很重……跪地的身形慢慢软下,慢慢贴近她,慢慢将头枕上她的肩,慢慢……合上眼睛。
压抑的死寂弥漫全场。
她抱着他,一动不动,脑中一片空白。
“师兄?”有台惊慌地扑过来,却被司空乱斩一掌推开。
心口……不跳了……
鼻息……消失了……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心口阵阵跳痛,仿佛肺腑里的空气被人抽干了一般。
“力……力儿……”她轻唤,等沉稳大度的侍女满面担忧地走过来,她吩咐:“他是我的。把他带回去……回嘲风弄月楼。”
“是。”力儿谨慎小心地将尚有余温的身体扶过来。
她挺腰直立,魅影快比追风卷向释摩兰。释摩兰以为她要以难,震臂欲挡,不料只是眼前一花,手中空了。
她站在释摩兰身后,垂眸凝视这把只值几文钱的折扇,缓慢地、小心地、仔细地一格一格收好,仿佛手中是吉光片羽、旷世奇珍。
力儿已将定香抱起,在众人惊异一名少女有如此大的力气时折回树下,已有部众分开人群为她让道。
“且慢!”云照大喝,“你要把定香带去哪里?”
她挥手让力儿离开,转身直视云照:“当然是带回家。”
“定香是我伽蓝弟子,须弥窟主莫要……莫要……”云照强忍悲痛,不想定香在死后也被流言缠绕不得安宁。
将折扇装进裙侧口袋,她走到两名部众走,双掌一摊。两人明白,立即将手中的剑抽出递上。手腕轻动灵辉,剑光旋转,冷犀刺目。
一剑竖于身后,一剑横于胸口,她抬眼扫视众人,妖眸幽暗难懂,娇多媚煞,“谁要阻拦,一起上。”
无人出声。
她冷笑,“释摩兰,你今天来七佛伽蓝根本不是赴约。闹这么多事,想必你也准备了很久,辛苦了。”妖眸浅浅眯起,“我说过,你想请教,我全力奉陪。”
“本座……”释摩兰才开口,剑影迎风扑面,白花花一片,似东海狂波,噬人魂魄。
释摩兰被她攻得措手不及,闪避之余略显狼狈。红袍僧人见国师受袭,顿时群起围上。
司空乱斩的剑犹如两道天界灵蛇,自成一体,又密合无间,双剑掠舞,似惊鸿,如游龙,就如两人同时对敌一般,惊鸿游龙盘缠交织,杀气冲霄汉。
众人暗惊:想不到七破窟一名窟主就有如此绝妙的剑术,那玄十三岂非……
司空乱斩在江湖上名气不大,甚至没人知道她会用剑。
她会,而且,双手都会。
如果做事需要一只手,人们通常习惯用右手。有些人是左撇子,便习惯用左手。还有一些人,在右手运用如常之下刻意练习左手,但需要一段长时间的坚持。可是,就是有一种人,天生聪慧,左、右两手皆灵活如常——司空乱斩就是这种人。
化地窟主祝华流就不止一次感慨:乱斩天生就是用剑的高手,在剑术上,她可以比任何人都要任性,因为她有这个资格。
有时候,由不得你不嫉妒——天赋!
惨叫声声,围攻的红袍僧人纷纷倒地翻滚,他们手腕、足踝上各有一道伤口。这种伤口不会取人性命,却让他们的四肢再也无法承受过大的重量。
她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云照不忍再睹,卷起袈裟掠入阵中,挡去伤人的剑影,以纯厚的罡气震开剑尖,迫使她收招退后,“窟主何必伤人!”纵然云照心恨释摩兰,可他也知无故伤人不对。
“蛇鼠一窝!”她冷冷丢出四字,双剑向后一抛,虚影缥缈,人已远去。
玄十三不知何时失了踪影,闵嫣比个手势,七破窟部众齐齐退离。倒是郦虚语留在原地,目睹众僧对释摩兰做法的不赞同,目睹释摩兰辩驳后甩袖离开。
“菩提无心,花亦无情,唯原此生,花落菩提……唯原此生……花落菩提……”郦虚语轻声低喃数遍,偏头一笑:“想不到……定香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呢……你说是吗?”
她身后,一抹高大的身影静立不动,冷寂的表情,眼底隐隐有些惆怅。
是日,七佛伽蓝古钟长鸣,久久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