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悄悄……
坡地偏高一处的石崖后,茂盛的野草摇摇簌簌之后,两颗脑袋探出来,是司空乱斩和定香。
确定杀手真的走了以后,她指指坡下,他会意,跃过山石跳下。料到她也会跳下来,他站着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的身影,抬头,眼前一片黑影放大,她几乎扑落到他身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的冲力带得脚下一滑,后背落地,被她压住。
他忍着后背的疼痛等她自己爬起来,等了半天,却只感到她的脸在往他脖子里蹭。怕极了她的故伎重施,他用力推开他,翻身站起,“窟主请自动。”
她低呼,但极快压下去,静静撑掌从地上坐起来,不动。
他回身,只见她屈起一腿坐在地上,表情有些怪。视线循着她的腿一寸寸移动,他蓦地走过去,蹲身与她平视,皱眉,“你受伤了?”
“还好……”她的眉头也是皱的。
“伤在哪里?”
“好像……扭到脚……”
“哪一只?”
她指指没有屈起的右腿,他立即扣住脚踝检查,一边打圈轻按一边问哪里痛。从她倒吸凉气的反应看,骨骼没断,关节僵硬不自然,应该是脱臼。
“乱斩。”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果然抬眼直视他。他早已扣住关节,趁她抬头的一刹那,扣住她的脚抖手一推,“啊!”短促的惊叫后,她飞快抬手捂住嘴,幽怨无比地瞪他。
“另一只呢?”他还想检查,手才升出一半便被她紧紧握住。
“没事。这只脚没事。”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碰自己的脚——她无比坚定地想着。他怀疑地瞥她一眼,她立即甩脚,“你看你看,真的没事。”
他没再说什么,敛眸想了想,伸手扶她站起来。可她却盯着他的手,眼底闪过懊恼、幽怨、希冀、期盼、欣喜……甚至羞怒的情绪,百种莫辨,末了,她慢慢伸出双手握住他伸出的那双手,在他使力一拉下站起来。
为什么她总是在受伤的时候才能得到他主动的伸手?
她愤愤自怨,站起后很快放开他的手,将一丝不舍压入心愿最底层。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制造假象、跟踪杀手,但照如今情形,两人一起追踪杀手肯定不可能。
“我们去追陆堆吧。”她试着走了两步,脚踝处仍然有些刺痛。马也被吓跑了,照她这个速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个城镇……才想着,手边伸来一根树枝,“嗯?”她抬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折了根树枝给她当拐杖。
她道声谢,杵着树枝走了两步,实在不伦不类。他站在一边瞧了瞧,叹口气,走到她前面蹲下,“我背你。”
她咬唇迟疑,并不如以往那般兴高采烈,就在他以为她想自己走时,她慢慢伏到他背上,在他耳边轻轻说:“谢谢……”
须弥窟主向他道谢?他突然有种抬头看天的冲动。
她很轻,背在身上完全不影响他的速度。沿着树林绕过崖坡,走了一阵子,她突然问:“定香,你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略微偏了偏头,似乎想听清她在说什么。这仅仅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但线形优雅的耳朵正好靠在她唇边,害她有种咬上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耳朵慢慢吹,吹吹吹,吹得他不得不停下步子偏过头正眼看她。她眨着妖目与他对视,无辜之极。
赶路要紧……他重新迈开步子。
“定香,是不是我长得像泥佛那样,肉圆圆的,你就会喜欢?”她伏在他肩上轻喃。
沉稳的护法很不可思议地被地上的小石头绊得一趔。
她倒不觉得,犹自唠唠自语:“可我看你和吃素的帮派女子谈天说地也很开心啊……她们送的茶有我送的好喝吗?虽然我不能和你一起在树下看佛经,但是我们可以看其他书嘛,像《舌华录》、《山海经》,嗯……《今贝杂言》你肯定不喜欢……其实我们也可以对诗,你记不记得在峥嵘洲我们玩回环诗?”她的声音微微扬起,显然因为那段回忆而高兴,静了静,又道:“不要那些帮主庄主什么的请你陪他们的女儿侄女你就去嘛,伽蓝又不是你一个护法,让慧香、戒香他们去陪。还有五岸侍者,有台,他们也能陪那些女眷说话谈禅,不一定非你不可。我知道,你们也要考虑香火进账,可伽蓝和尚那么多,随便拈一个去陪女眷谈禅就可以了,你也不必亲劳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