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尊对舍利还有兴趣吗?”定香淡淡问他。
玄十三撇嘴,无趣地扫了眼散落在地的碎舍利,摇头。青色莲眸在地上拂过一圈,他慢慢向前迈出一步。他一动,句泥也动了——
“半月前,枯朽与玄尊的一局棋还没下完。不知玄尊今日可有雅兴?”
适才释摩兰一拳退开后久立无语,并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被定香最后一拳震得血气翻涌,正强行压下丹田的逆反之气。玄十三这一步,已有一试定香武功之意。句泥出言打岔,就是不想在今日多生事端。
“在下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玄十三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今日本就闲散,既然句泥出声了,他做个顺水人情也无不可。
“玄尊请说。”
“三香护法……只有一位名符其实吗?”
“主持,请恕弟子无礼。”年轻的护法垂下视线,“玄尊是指戒香、慧香两位师弟未能阻止天竺国师吗?”见玄十三歪头讽笑,他轻道:“并非两位师弟护持不力,只是他们都心存善念慈悲,不忍伤人,所以在拳脚上多有保留。”话中之意是说他对天竺国师并无慈悲。
正是因为心无慈悲,所以,出手即伤人。
玄十三对他的回答颇显惊讶,深深凝他一眼,突然迸出一声笑,摇头移开眼,随句泥下棋去。商那和修跟在他身后。力儿想了想,站到自家窟主身边。
伽蓝僧众在诸位禅师的劝退下慢慢散去,司空乱斩没动。殿中剩下云照禅师和定香的时候,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和尚突然从帷布后跳出来,拍掌笑道:“砸得好!砸得好!”定香无言,小和尚接着说:“既然舍利是你砸的,你就把它们扫干净吧。”
“弟子遵命。”定香对这小和尚出奇地恭敬。
谁也想不到,这名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和尚会是贤劫殿的夜奢小禅师。
司空乱斩扁了眼睛,向力儿勾勾手。力儿会意,几步上前提起小和尚的衣领,直接将他拎到外面去。小和尚被她拎着,不但不挣扎,反而享受似的笑眯了眼,将脚踮得高高的,以免自己的脖子被衣领勒到。
云照目睹小和尚被力儿拎走,轻轻摇头,“定香,打扫完后,到厌世殿来。”
“是。”
都走了,贤劫殿里只剩下他和她。他见她不走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径自取了软布纵上佛像肩头,轻轻拭擦龟裂的佛眼。拭净佛眼,再拭佛面。
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香案前抬头看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身上的确沉淀了某些东西,某些她不太理解又猜测不透的东西。今日初见,只觉得他瘦了、飘逸了,似沾惹轻尘的金刚王剑;再亲睹他击退释摩兰,那一刹的杀意让他整个人都变了,仿佛一柄拔出鞘的金刚王剑,寒气逼人,怒目众生。
以前的定香,是一柄没有开锋的剑,慑人,但不伤人,而今的定香,不仅开锋,出鞘更是毫无犹豫。
她虽不在窟中,却总会收到扶游窟带来的关于他的消息,这段时日并无大事发生啊。究竟是什么,将他原本钝和的剑锋磨砺得如此犀寒?
九月初八这一天对司空乱斩而言,当然是混乱又噩梦。
想啊,她经过生死大劫后兴冲冲赶回来,养足了精神,调整了心情,就是希望和定香共度一个具有回忆价值的生辰。结果是:释摩兰捣乱再滚蛋,定香擦了足足一个时辰的佛像,然后宝贝似的捧着一堆沙子舍利到厌世殿,甩都不甩她。行,不甩她没关系。她乐颠颠跟在他后面,却在厌世殿外被武僧拦住,云照不但命武僧布阵,还亲自守在殿门外,是铁了心不让她进去。
这只和尚……可恶!
她见不到他,呆坐无趣,等肚子饿得受不了时,才被力儿劝拉着下了山。
“为什么我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回到千沙界,她心头仍是愤愤难平,随手拿了把折扇呼呼猛摇。
“窟主,与其烦心云照那只和尚,不如快快未雨绸缪。”力儿为她抚背顺气,不过下面的话就听得她不怎么顺气,“我听说啊,沙虎帮帮主的侄女亲手制作了两张浣花笺,还用这两张浣花笺各包了二两茶叶,混在香油里面送上七佛伽蓝,指明了茶叶是给定香护法……品尝的。”
“又是帮派女子!”她怒断折扇,煞气冲眼。
在亭内来来回回踱了几遍,将两截断扇往卷去几上一放,她折身往外走。
“窟主你去哪儿?”力儿快步相随。
“不用跟了,我去华流那里练剑。”剑字还在亭边,顾影步随心而生,人已掠入林中。
练剑啊……力儿盯着空荡荡的前方,蓦地一笑。真高兴她家窟主从无可奈何的郁愤情绪中跳脱出来。就现阶段的情况判断,窟主生伽蓝和尚的气,但会顾忌定香的面子有所收敛,可收敛归收敛,生了气还是要发泄,不能找伽蓝和尚出气,那就只有找些小帮小派了。
身为一个沉稳大度的侍女,为窟主分忧解愁是最重要的事。
“沙虎帮,自求多福吧!”力儿毫无愧意的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