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这种纸张早已铺了满满一层。郦虚语坐在她左侧位置,手捧牡丹樽,中有花果茶,浅啜慢尝,眼睛盯着前方,兴致勃勃。
各自的侍女——子子和少典,一人手里端了一小盘南瓜子,聚精会神盯着前面,神情认真,嗑嗑嗑。
“猢孙哪里走!”手托七层玲珑塔,身披黄金锁云甲,粗眉大眼的李天王站在缭绕云雾之中,手比剑指对着下方的毛脸人猴大吼。
“你这老头好不知趣,小圣不过盗了几只仙桃几件仙衣,你竟然送走我金鼎国公主,好生可恨!好生可恨!”孙悟空摇着铁棒当仁不让。
李天王瞪眼:“我儿哪吒,快将这猢孙拿下!”
“是,父亲!”哪吒从云雾中跳出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粉妆玉面,身披红绫,手持金刚圈。
饮光窟主突然抬眼:“哪吒。”
哪吒正要向孙悟空扔金刚圈,听到叫唤收了手,乐颠颠跑过来:“菩萨叫我?”
“你刚才从云中跳下来,身姿不够轻盈。”
“属下今晚就去夜多窟请教,一定练好轻功。”哪吒惭愧垂头。
“悟空。”饮光窟主继续叫。
“菩萨!”孙悟空乐颠颠跑过来。
“铁棍转得不够伶俐。”
孙悟空扁了嘴,委委屈屈:“窟主,属下会剑、会刀、会暗器,就是学不会棍法。”
“多去伽蓝,看和尚怎么用棍。”
“是。”孙悟空颔首领命,回到戏场。
几声鼓点,云纱飘飘,哪吒战悟空拉开架势——大慈大悲楼是饮光窟的议事正堂,同时,也是部众们练戏之地。
郦虚语从头到尾都在笑,觑一眼垂头沉思的女子,她伸指弹指纸张:“我知道友意那天黑脸的原因。”
炭线勾魂眼斜斜一瞥,计冰代顺着她的意思问:“谁惹到他?”
“还能有谁,淹儿。”郦虚语笑得银牙露一排。
计冰代点头。也只有他的妻子才能让他闷烦又没办法生气,所以,憋到脸黑。
“淹儿想去伽蓝观赛,他不让,淹儿生气了,讽刺他想在赛会上勾引敌方女子又不想让她看到,两人小吵了几句,所以黑脸。”郦虚语放下牡丹樽,叹气,“我来之前,淹儿向我抱怨,她才四个月身孕友意就什么都不让做,八个月的时候怎么办!”
计冰代盯着纸上的字,一动不动。
“冰代……”郦虚语拿起桌面的折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这事,你总要有个决定。”
这事……少典和子子停下嗑瓜子,佯装看戏,耳朵却支愣起来。这事的确很重要,窟主避而不谈,她们也不敢提起,但总要解决啊。
近妖的饮光窟主竖起一指,徐徐推开折扇,淡笑:“我自有分寸。”
郦虚语也不介意,一格一格打开折扇,似笑非笑盯她半晌,蓦道:“你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哪!”
她浮起兰花指,盈盈在空中一拉,花腔拔声而起:“看透虚空,饱来觅睡,睡起——逢场作戏——”
“……”郦虚语嘴角一抽,以扇点纸,“怎样,看中哪家了?”
咚!孙悟空一棍打在哪吒的脑门上。李天王脚下趔趄,差点从屋顶……是说云雾中……滑下来。
“痛啊!”哪吒捂着脑门飙眼泪。
“啊……失手……”孙悟空赶紧道歉。
子子偷偷叹气:扶游窟主,您也靠不住,就不能强势一点让窟主直面问题吗?这事、这事耽误不得啊……
少典捂住子子的嘴,瞪她:你叹那么大声干什么?窟主都听到了。
郦虚语移移墨眸,在眼角凝了须臾,转而注视计冰代。纸上都是她扶游窟查到的江湖动向和近段发生的事情,门派、大小事、当今江湖侠俊、关系、恩仇、亲怨,一一列明纸上,厚厚一大叠,冰代已经看得七七八八,桌上也铺满了,就等她挑棋步局。
“那!”她从桌面挑出两张纸。
“哦?”郦虚语扫去一眼,意味深长地昂头,微笑:“解释一下。”冰代的古怪太难猜,她放弃。
“戏若是说破,就没了看的乐趣。”莲色指尖在郦虚语额上娇嗔一点,她起身对着院墙叫道:“商那和修!”
静了一会儿,一颗貌美如花的脑袋探出来:“饮光窟主,您怎么知道我在?”
“我叫悟空的时候你就来了。”
“嘿嘿……”商那和修吐吐舌,跳落到她身边,“我是想禀告饮光窟主,那人还在伽蓝养伤,和有台走得近。”
“你和有台走得也近。”她转袖微拂,“明天,你去伽蓝的时候,可以向有台抱怨一下,就说……饮光窟主不日将离开熊耳山。”
聪慧的少年立即明白她的意思,笑问:“那……我要说您去哪里?”
“这儿。”她抬起左手的纸。
“饮光窟主放心,我会很大声的抱怨。”商那和修按按拳头,“保证抱怨得让人听见、听清、听懂。”
赞许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