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际,双眸蓦然一抬。侧耳聆听,阁楼下半掩的门依稀被人推开,浅浅的脚步声正踏梯而上。
是哪位躲开了子子和力儿的防线吗?
长睫半敛,她玩味勾唇。镜中,素色芙蓉脸亦是荡漾一笑,为玉雕般的茫然添上一抹飞花春色。
听着徐徐上楼的步声,她拿起镜边的折扇,一格一格慢慢转开。
随着弦面的扩张,草书四字映上眼瞳——对酒不敢。
瞥了一眼,她将折扇弹手收了。
“刷!”扇开。“啪!”扇合。
“刷!”
“啪!”
“刷!”
“啪!”
扇开扇合呼应着足音,倏地,她将合上的“对酒不敢”往掌心一拍,足音在门外停顿。片刻后,有人走进来。
云纹大袖下伸出一只手,撩开一层帘纱、二层帘纱、三层帘纱、四层帘纱、五层帘纱……面不改色,耐心十足,终于见到了皎镜前玩扇的女子。
不必回头,清晰的镜面上早已反照出来人的身影。
驼色锦上绣着飞鱼跃渚,外罩半色云纹轻儒开襟袍,腰部微收,似有意似无意勾绘了一段优雅的腰线,宛如郁金高傲睥睨,媚我中堂。袍下,深蓝长靴针线细密,绞得紧致轻暖,可见做工的机巧和用心。他身影俊直如竹,只是随意往帘边一站,已是“芬香酷烈,悦目欣心”。
四目在镜中交汇,相视无言。
青色莲眸徐徐下移,盯住她手中开合的“对酒不敢”扇,沉默半晌,不禁抿了抿嘴:这么冷的天……
“我尊……”菲唇微启,她懒洋洋地歪了歪头,“是来探望我的?”
玄十三垂了视线:“怎敢。”
“可有要事相商?”
“是。”
“我尊,失忆对我并没有太大……影响。”对酒不敢扇在指间一转,她徐徐起身,嫣然一笑,“我只是想把事情想清楚。”
“那就好。”
“您可不可以让他们别再外面偷窥了,子子和力儿是女儿家,体谅一下。”
“……不是我让他们来的。”玄十三委屈地摸摸唇,踱到梁柱边随意一靠,转入正题,“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今年的窟佛赛有劳你。”
“是。”
“让江湖忙乱一点。别总是把话题定在我们身上。”青色莲眸拂地一瞥,如春后蝴蝶翻飞,在空中带出一波绚烂彩意。
“是。”即是说,这届赛事一要制造江湖话题,引起关注和恐慌,二要隐藏我尊的行踪,声东击西,让正义之师捕风捉影,三……呵,这三嘛,就让她从中取一点红利好了,以江湖为舞台,给澹台然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对酒不敢扇徐徐款摇,清碧眼底闪过一波横芒。
玄十三见她凝眸沉思,螓首微偏,折扇在下巴上轻轻拍着,知她领悟了自己的意思,情绪也从失忆的震惊中冷静下来,胸中不由得一舒,怡然抬臂,“你在屋里也闷得够久了,不如随我出去走走。看些新绿嫩芽,心情会好很多。”
她盯着他殷勤相扶的手,弹开对酒不敢扇,含羞掩面,“公子,奴家没那么娇弱……”
酥滑的莺啼引来玄十三脸皮一麻,若无其事收回手,他转言:“我听昙说……”
啪——对酒不敢被用力合上。
她不愿提,玄十三倒也不恼,浅笑摇头,顺着她的意思不谈庸医特意绕弯跑到他那里提及的事。右手扶腰欠了欠身,等她先行。
莲鲤朱牵风荡漾,垂落在地,迤迤出了帘门。玄十三走在她后面,神情是旁人罕见的专注和关切。
目睹两人并肩出了藻风自薰楼,子子的拳头忘了挥出,力儿拎在手里的部众也忘了扔出去。
“窟主——”子子提裙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