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的江湖人?年前离开杨家的时候他就说过,从谢绣送剑到雪夜受伤的和尚,他们只怕是惹上了麻烦,为了不连累杨家和师父,他要带她躲起来。那晚,他们悄悄离开遥方郡,来到临湘镇郊外的张家村,养猪的大嫂与他熟稔,将村后小稻田旁的草庐租给他们住,很便宜的只收了一两银子。
久居村中势必无聊,她又不会农活针线,幸好新年前后不是农忙的季节,他带着她东村看戏西村听书,日子过得也不闷。今天去镇上听戏,也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得来的消息,谁料会在路上遇到撞了人又不讲理的人。
“溪儿,你的扇子呢?想带哪几把?算了,都包起来带走吧。”他抖开包袱将七八把折扇一起包起来。
见他神情焦急不是说笑,她心慌起来,怯怯问:“我们又遇到麻烦了?”
简陋的抬窗突然裂开,仿佛被人从外一拳打碎。灵蛇般的黑影在窗边一闪,栖回杏衣少女的手腕——“不是你们遇到麻烦,是他有麻烦!”少女夹着丝丝凉意一脚踹开门,腕上缠着一道琥珀色的长索。
两名容貌相似的青年跟在她身后。
“啊!”溪儿睁大眼,“我认识你!”
少女微怔,两名青年则神色激动,一副热泪盈眶前的模样。
“孙女侠!”溪儿叫出少女的身份。
根本没认出——孙子子嘴角抽搐,震腕凌空一甩,长索直取澹台然面门。澹台然闪过劈开空气的长索,抱起溪儿欲从后门逃离。
他的确成功地逃出了后门。
刑家兄弟快步追出。
孙子子冷冷一哼,踩着慢条斯理的步子蹁然出了后门。
放眼望去,澹台然和溪儿站在距离后门两丈远的地方,刑家兄弟站在距离后门一丈远的地方。
以这间草庐为中心,方圆十丈内,东西南北,各自守了一群深色衣衫的部众。就算你独步江湖,要在夜多部众的追杀中全身而退也是很困难的。
此番阵仗前,孙子子聪明地选择了沉默。她相信,将自家窟主那一巴掌记在账上的夜多窟主这次绝对不会让澹台然不伤分毫的离开。
澹台然见他们只守不攻,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他回头看了孙子子一眼,眼光扫过刑家兄弟,最后,落在溪儿身上。
“溪儿……”他才想说什么,田陌深处的小树林里传来惊马的嘶鸣。
马蹄声尚在阡陌的尽头徘徊,魅色身影已出现在庐屋外,短发俊形,玉颜含霜,素来春波荡漾的杏花眼里是冰冷如针尖的峭寒。
玉扇闵友意……澹台然心头一凉,暗暗将溪儿挡在身后。
从离开杨家那晚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惹了怎样的麻烦,他不敢向师父求助,他只想和溪儿在一起,他一点也不想探索溪儿深邃又黑暗的过去……也许他很自私,可他就是想自私的让溪儿过一段平静无忧、粥足饭足的生活。
嘴角泛起一丝涩笑,他没想过,这段粥足饭足的日子会如此之短,二月都还没到呢……
锦袖蓦然一卷,闵友意五指成爪,气如青莲绽放,直取澹台然颈喉。澹台然知他不会伤及溪儿,仍然抬拳正面接下凌厉的爪风。闵友意将他逼退后,反手扣住溪儿,甩手扔向后方的部众。
刑家兄弟飞身接下失忆的窟主,但没捉牢,让她脱手挣开,跑到澹台然前方挡住:“不、不许你伤害然哥哥。”
杏花眼凌厉地扫向刑家兄弟:“老子不管她有没有记忆,带回去。”上次就是他心软才让澹台然有机可趁拐了人走。这次?哼!
刑家兄弟脊椎发寒,赶紧上前劝退失忆的窟主。
趁她被刑家兄弟挡开,闵友意转爪成掌,以“楞迦变相十六式”攻上澹台然。
“不要!你们让开!那位公子……我们和你无冤无愁,你不要打伤然哥哥啦!”被刑家兄弟拦住的女子犹自跳脚大叫,她突然一脚踢上刑九月的前膝,趁他弯腰的空隙冲破阻碍,不知死活地扑到澹台然身上,意图为澹台然挡下闵友意那凌厉无情的一脚。
四周的部众倒吸一口凉气。
一招“灵龟摆尾”被闵友意硬生生半空折回,直踢后翻,身形如逆风扶摇的戾鸢,在空中倒纵三圈,这才稳稳落地。
俊容铁青,非言语能形容。
部众们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出。
几次深呼吸后,素来对女子和颜悦色的夜多窟主绽声怒吼:“计——冰——代——”其音如地狱鬼号,魅魅绝绝,入耳惊心。
真是气得不轻啊……夜多部众们心中暗叹:连鬼哭狼嚎功都使出来了。
溪儿被他的音波震得太阳突跳不停,眨眼之间,他居然出现在她前方,抬手抓来。她吓得一掌推出去,却被他轻易接下,而他的掌影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裹向她,忽大忽小,忽赤忽白,忽黄忽碧,忽分忽合,害她眼花缭乱不知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一股清爽如湖风的气息从丹田涌起,她也不知自己如何闪过他的掌影,等明白过来,她已经和他对上了一掌。凌空相击,清脆如竹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