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化成搔着脑袋冲她笑了笑,果然沉默少言。
随后是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笑闹,杨爵早已点了酒菜,他让她自己吃,爱吃什么吃什么,自己则和那两人凑到一起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好不快活。
她专心吃饭,听着他们笑闹,倒也不觉得闷。
“溪儿姑娘,这是十六楼最有名的‘白鱼稻饭’,可还对你口味?”杨爵趁澹台然和阮化成拼酒之际走到她身边,颊上染了些酒色。
“……这不是饭。”她没看到有米啊。
“呵……”杨爵失笑,“虽名为‘白鱼稻饭’,并非指它是一碗饭。这是十六楼从浙江运来的白鳞鱼,配以细腰白豆,再以秘芳蒸制而成,细腰白豆睡在鱼上,看上去像一粒粒白米,故有‘白鱼稻饭’之名。”
难怪……她点头,表示明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裂响,像是盘子碎落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喧闹,不知出了什么事。澹台然和阮化成停下拼酒,杨爵和她的视线正移向垂掩厅门的白帘——眨眼之间,一人掀帘冲进来。
四人愣往。
是名锦衣公子,俊容白皙,头冠沉香水冠,锦衣深青色,无花无纹,倒是衣襟、袖尾、袂裾处压着素底繁花纹,缤纷缭乱。
“打扰了。”那人一抱拳,直接向窗子跑,很有“借你们窗子跳跳”的意思。
“恶贼休走!”一群衣饰相同的人呼啦啦冲进来,也是眨眼之间,将锦衣公子团团围住,让他的跳窗计划石沉海底。“谢绣,识相的,就快把我明王阁的卧龙球云剑交出来!”其中一位留了短须的中年男子震声大喝。
眼见无法逃脱,被唤“谢绣”的锦衣公子也不急了,懒懒一笑,开口讽道:“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了‘卧龙球云’?凭什么就一定是我?我手里有剑吗?”
“你会笨到光天化日拿着我‘卧龙球云’招摇过市?哼,你一定是藏了起来!”
“血口喷人啊!”谢绣以蒙受不白之冤的表情连连摇头,对还摸不清状况的四人说:“你们看你们看,四位朋友,明王阁居然这么不讲理。第一,我没有剑,他们却硬说我偷了他们的剑,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第二,我好好在下面吃饭,他们冲进来打打杀杀,砸了人家酒楼的生意,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你……你这是狡辩!”中年男子被他一番讽刺气得脸色发青,二话不说提剑刺来。
谢绣纵身闪过剑尖,衣袖一荡,借机向窗口跃去。
那群人要追,不料两位店小二打扮的青年一下子挡在窗边,微笑道:“诸位英雄,下面一共打烂了三只双鱼碟、一对如意碗、两张圆椅、一张檀木桌,共计六十两银子。此外,掌柜说了,诸位英雄轻功了得,纵身飞跃直达二楼,但踏坏了二楼的围栏,修理要花八两银子。所以,诸位英雄一共要留下六十八两银子才可以离开。不然,我们就报官。”
“滚开!误了我们的事,你担当得起吗?”中年男子身后的一名黑衣年轻人开口,样貌不过二十一二,血气方刚。
左边的小二微笑不变:“这位少侠,来十六楼里寻仇的江湖人我们见多了,也是一言不和就动手,可我们十六楼如今还好好的,凭的是什么?”也不等那群人有反应,他直接答了,“凭的就是有来有往,有损有赔。”
右边的小二却冷下脸:“上个月庐山派的元佐命元少侠在我们十六楼教训一名江洋大盗,打坏了东西,他还不是一样要赔。”
“你……”黑衣年轻人欲上前生事,中年男子伸手拦住他,向侧方递了一个眼神,立即有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到他手上。中年男子将银票交给左边的小二,“这里是一百两,够赔了吗?”
“够。”左边的小二还是微笑不变,“诸位英雄慢走。”他往大门的方向比了比。
中年男子冷冷一哼,甩袖下楼。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追人去也。
两名小二立即退出雅厅,放下垂帘前,右边的冷面小二说:“杨公子,方才让您和您的朋友受惊了,掌柜说,今天这顿算他的。”
“无妨。替我谢谢掌柜。”杨爵抱拳点头。
右边的冷面小二又道:“厨房为四位特别准备了冰糖雪耳莲子羹,希望能为姑娘压惊。”他看向躲到澹台然身后的溪儿。
澹台然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闻言冲小二朗朗一笑,“谢谢。”
小二放下垂帘,不打扰他们用餐。
一场风波就这么有惊无险过去。牵驴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打斜,沿途都是落日前的山景,霞辉为树尖镀上一层金光,眯着眼睛看去,朦朦胧胧就像一幅画。
她没带黑纱帽,也不想骑驴,他就顺着她的步调慢悠悠走着。反正家就在路的尽头,跑不掉,时间也早,总能在天黑前回家。
她一时摇摇扇子,一时跑到草丛里扯几根狗尾草,看上去满开心的。陪她欣赏夕阳前的山景,他也非常开心。瞧,他牵着驴子,驴背上是今天在城里买的家用,她在他身边跑前跑后,有一种家的幸福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