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问题的答案都需要弄明白。
她只想让他知道——你既然死心塌地,我又何苦让你猜来猜去。
他呼吸一窒。她的意思是……就是……扑通扑通,心中乱激动。
她捧起他的脸:“吾以为,对镜可以自省,玩扇可以度势,观剑可以怡情。吾虽不用剑,听剑阁里的每一柄剑都是我心血所得。”
“对不起……”他搂紧她。
“如今,我已是雨中衰菊病中身,纤腰无力,怯南阳之捣衣!伤不起啊……”中指轻拭眼角。
“……”
“记住你的选择。”表情突然一变,她托起他下巴左右端详,拿回细毫重新蘸墨,在他鼻翼两侧各画一笔,笑弯了眼。
他眼下一凉,凑到镜子前。好怪,紫金色的两撇,眼睛下像长了胡子。他摸摸脸:“冰代,我能不能洗?”
“不、可、以。”
“好吧!”他没多。
他也的确厚脸皮,除夕日就这么顶着两撇紫胡子到处跑。所过处,皆有斜视。
晌午,街外已有鞭炮声。澹台然仍然显得心事重重。
趁午饭没开始,大家聚在一处,他将她拉到角落处,“冰代,今晚是除夕夜。”
“如何?”过年该准备的他们都有准备啊。
“大家要一起吃年夜饭。”
“又如何?”她转转手中折扇。
“岳父和大舅子……还有眉眉……”他拿眼觑她。她正等着他下面的话。如此,他接下去:“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吃年饭守岁好不好?”
啪!扇子弹开掩去半颜,“怀古”入眼。
他的意思她明白,想当年在家时,她就是小祸害,很多时候,一件事可以延伸出很多线,被她搅在一起就会生事。她的自恋不是因为每件事都很顺利让她自信心直线爆涨,而是经过她绞尽脑汁的穿针引线后达到意料中的效果,让她的自恋爆棚。
七破窟的千年祸害,不是白叫。
对父亲,她的确没恨过。淡了,浅了,化了,也就无所谓了。何况,窟里那帮家伙整天让她牵肠挂肚,官场动向时时需她绞尽脑汁,哪有心思顾及自己幼时的一点小事。
“你们知道吗……”无比幽怨的控诉从折扇后飘出来,“我爹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的性格,刚正不阿,忠肝义胆,高风亮节……简单说就是——大漠孤烟直。”
“不好吗?”他傻傻地问。
“我没觉得不好。”
“那你为什么受不了?”
“就是受不了。”
“……”
“吾以为,生吾这种女儿,他才觉得不好。”
“……”
“他更受不了。”此乃打击啊打击。
“……”
“看到他更受不了,我的受不了就好受一些了。”
他……正在理解。
刑家兄弟盯着彼此衣襟上的扣子,异常专注。师父老人家为计父默哀,神羞很认真地摆碗筷。大家心里断断续续想着一句话——
计家父女的性子……其实……都是大漠孤烟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