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家兄弟面无表情,澹台然的眉宇之间却有焦急之态,见到马车后,他偷偷吐了口气。刑家兄弟假装没看见他“偷偷的”吐气。自家窟主的祸害本色,自家人心知肚明,窟主对他目前还算手下留情,以后会怎样,他们也不敢保证。
自从窟主恢复记忆回窟,厌世窟主基于关心飘到饮光窟为她拈脉,之后,完全不给他们筑墙缓冲的时间,很博爱地扔下一颗巨型火雷——已有身孕。当时的饮光窟虽然没有鸡飞狗跳,部众们却也被炸得里嫩外焦、心神恍惚,子子的第一个反应是杀了澹台然,侍座安和在书房里直接呆坐了两个时辰,他们则计划请化地窟兄弟血洗漆松山。自家窟主却与扶游窟主一晚长谈,不凌乱,不恍惚,不慌不忙,不疾不徐,不骄不躁,不置可否,让他们不得不仰天长叹,佩服自家窟主那不可思议的深度和不可比喻的广度。
今届窟佛赛迫在眉睫,他家窟主临危不乱。随后,扶游窟将澹台然和他师父的老底抄出来,他家窟主将计就计,借势在必行的官场暗斗将名不见经传的澹台然推上台面,俨然打造出一鸣惊人的武林新侠。
但这位武林新侠浑然不觉,只顾着担惊受怕被他家窟主抛弃这种小事……刑家兄弟心有灵犀,眼神在空中不经意地一撞,各自明了,驭马分散,护在马车两边。
澹台然跟在马车后面,随着他们的步调南下湖广。一路上,时快时慢,有时停下喝水用餐,众人轻松闲聊,他与刑家兄弟、赶马车的神羞渐渐熟悉。
子子开始时对他不咸不甜,被他叫了几次“孙女侠”后,实在受不了,看看天,自己先笑起来。笑歇,眼角瞥见自家窟主摇着扇子笑眯眯,只得叹气,认命似的:“你还是叫我子子吧。”
熟悉之后,话题多起来,他们讲些江湖门派琐事,他就一一印证自己听来传闻的真假,或者,刑家兄弟向他请教剑术,他也不隐瞒,将自己所得与他们交流。数日后,一行人进了湖广地界。
五月末的驿道绿树成阴,如果就这么慢悠悠走下去,抵达熊耳山不过两日路程。偏偏,有人拦路。
驿道中央,背立着一名轻纱斗笠、浅蓝布衫的男子,怀中抱着一柄剑,横看竖看都是找碴的样子。
此人出现得过于突兀,就像窦娥冤里下的六月雪。
现在赶车的是刑九月。手腕一抖,马车停下。
“车里坐的可是七破窟饮光窟主?”抱剑男子偏了偏身。
刑九月不答反问:“不知英雄是哪条道上的?”
抱剑男子又偏了一:“阳关道,独木桥。”
刑九月笑:“英雄挡路,莫非是要买路财?”
“请问……”抱剑男子迟疑。
“请说。”刑九月含笑。
“你左侧骑马的可是澹台然?”
刑九月偏头看了一眼:“……”
“我是说……从我这边看、的左手侧。”
刑九月转个方面偏头看了一眼:“正是。”
“在下听闻澹台然一剑败两宗,怒斥火鹤门,忠肝义胆,不畏王侯,光明磊落,特来请教。”
车外众人的视线立即向澹台然射去,火辣辣,油兹兹。
“我不认识他!”澹台然急急摇手,特别冲着马车车窗说,“我真的不认识他,冰代。”
抱剑男子闻声一动,松开双臂,握剑的手自然垂落体侧。
杀气外露,林中鸟惊!
刑九月毫无危机感,犹自问:“澹台然三字如今在武林名气如何?”
“还不足火候。”
“果然需要提高。”刑九月点点头,毫不意外,“可有什么建议?”
“给他一个惊世骇俗的头衍。”抱剑男子慢步走近马车。
“只要澹台然三个字够响,头不头衍并不重要。”刑九月不以为意挥手,看着抱剑男子走到马头处,突道:“杀气收一收。”
“我难得露一次。”抱剑男子按按脖子,语调一变,从萧萧北风变成柳意春风,甚至有些抱怨的味道在里面。
澹台然目瞪口呆。他发现,自从和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多数时候是目瞪口呆,其他时候是恍惚不清。
抱剑男子站到车前,撩起笠纱,露出俊美放逸的容貌。他颌下有一道小疤痕,浅浅的,无损五官的赏心悦目。如果不是刚才一身杀气,任谁见了他都不会联想到危险。“子嗔见过饮光窟主!”他笑眯眯跳上马车,坐在刑九月身边的空位上。
认识的……澹台然暗忖。
刑九月甩鞭,马车缓行,没多久便找了一处阴凉的空地,他驻马饮水,其他人下马休息,顺便吃点东西。
澹台然见子子扶冰代下了马车,自觉端起松糕的小盘子递过去,没等子子接过,他突然扭头大叫:“子嗔?你是燕子嗔?化地五残的燕子嗔?”他听过,江湖上有排有名的杀手啊。
男子讶异扬眉,看向刑九月。
刑九月盯着手中的水袋,异常专注。
燕子嗔蓦地一笑,待要上前,计冰代懒懒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