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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姐说了,如果你想救阴射鱼,明天就去纸条上的地点。”黑影甩头迈出门槛,跃上屋顶。
冷风吹来,他手忙脚乱点亮烛火,展开手中纸条,上书七字:亥时,城西五里亭。
明日亥时……她约他……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他盯着跃动的烛火,心潮澎湃,睡意全无。
有多久没见过她了?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还留在开封,他不是查案高手,也没什么江湖经验,对云门更起不到有力的帮助,虽然一心想着不能让她伤害凤天虹,但以七破窟在江湖上正邪莫辨的名声和诡谲难测的行事,她要取凤天虹性命根本不难,他当真能阻止?
他没什么信心的……
现在的问题在于:她没动静。
窟佛赛,晏如公子血案,将两件事缠在一起,她目的何在?消失月余后突然让孙子子送信,约他城西五里亭,又是为什么?
乱糟糟的问题充斥在脑中,他呆坐床沿,想不通,想不透,唯一的动作是收紧五指,几乎要将那张薄薄的纸捏进血脉深处。
不知不觉,灯熄了。
五月初一,夜空星子闪烁,一弯细眉新月在薄云之上时隐地现,回眸妩媚。
澹台然出了城门,一路疾跑,亥时没到就已来到五里亭。
时已五月,早已穿上薄薄的夏衫。郊外夜风拂面,吹起袖袂翩翩,说不出的爽凉惬意。短短路程,以他的轻功完全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可快近五里亭时,额上却覆上一层薄汗。
他停下步子,遥望夜色深处的一片晕光。
也不知点了多少灯笼,居然在五里亭边架起一座帐篷。篷顶悬着五路财神灯,不高不低的摇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踏夜游郊。难怪七破窟在江湖上的传闻褒贬不一,瞧她这约人夜半却又灯烛通明的行径,究竟是想让人知道,还是故布迷阵让人误会?
他抚上胸口,掌心下是卟卟卟的急剧心跳。
这种心情,在石勒领他到木鱼寺璇玑亭的路上也曾体会过。那时一心想见她,卑微地期望她的原谅,但今天不同,他不再乞求她的原谅,他是来质问她……
清凉入脾的风中,一只灯笼诡异飘来……
“……”他僵硬地瞪着灯笼,瞪了半天,慢慢移眸看向灯笼边一身黑衣的……少年。
“澹台公子是个守时的人。”黑衣少年咧牙一笑,“请随我来。”
他刻意忽视那一口森森白牙,随少年入了帐篷。在进帐篷前他已经在心里筑了一道墙——他是来质问的他是来质问的。一入帐篷,弥而不腻的香气迎面扑来,心墙一摇。赶紧沉下心神,借着打量掩去一时的局促。
帐篷用厚重的纹帘隔出两片空间,外面一层空空如也,中心放了一张圆凳,感觉不是待客,像审判。
“澹台公子请坐。”少年站在纹帘前,笑露白牙。
“不必了。”他挺直腰,气势十足。
“澹台公子好骨气!”少年竖起大拇指,桀桀失笑。
帘后传出嗔软的指责:“神羞,不得无礼。” 声音索然飘淡,似初醒朦胧,似懒散无力,还带了一点点的倦。
少年无声鼓腮,乖乖当纹帘前的装饰,不再说话。
难道病了……不行,他是来质问的,不能心软……瞪视厚重的纹帘,他继续在心里筑墙,却不知自己一时僵硬一时关切的表情足以让脸皮呈现可笑的抽搐。
“澹台公子不坐吗?”帘内再度传来饮光窟主的声音。
他抬起下巴:“不坐!”筑墙,筑墙。
“那就站着吧。”饮光窟主倒也不强求。
他等了片刻,见帘内人没有出来的意思,又不见少年掀起纹帘,不禁浮起幽怨:怎么,连面都不想见吗?既然不愿意看到他,又约他干嘛?
“澹……”
“你……”
帘内帘外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声。
差点忘了大事。他脑后一麻,警醒过来,鼓起勇气质问:“饮光窟主,你为何杀害笔梦大师?”
帘后微静片刻,蓦地迸出一缕笑:“我什么时候杀害笔梦大师?”
“我亲眼所见。”
“杀人见尸。”她一句反呛回去,“你用什么尸体指控我杀人?”
“……”
她也没准备听他反驳,帘后悉悉窣窣,被一只手撩开。
他心上一紧,墙倒了大半。一物从帘边抛过来,他抬手接下,是一只白瓷瓶。
“阴射鱼的解药。”
“……他中了什么毒?”他问清楚也好向夏侯伏南交待。不然,他冒冒失失拿了解药去,却被误会成下毒之人怎么办。
“五日仙。”她似忍俊不禁,语中浮了些笑意,“中毒后,昏睡五日,即可成仙。”
“你怎知阴巡按中的是五日仙?难道……”
“啧,康王养了一批能人异士,一点毒药算什么。夏侯伏南不知道,只说明他孤陋寡闻。”